他看着远处的雾。

"我六岁的时候，老爸把我丢进天空竞技场。不是让我去打比赛，是让我去杀人。两年，打到两百楼。"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觉得，活下来就是赢。杀不掉别人，就是自己死。"

"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你这个笨蛋。"他的声音轻下去一点，"也是你让我明白，活着不是只有杀人。"

他转过头看她，猫瞳在雾里很亮。

"玛莉西亚教你躲在她身后，是因为她把你当同伴。我教你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

他没说完。

"当什么？"

"当揍敌客家的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流星街没有'身后'。你救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把刀捅进你的心脏。"

他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所以你得学会一件事——别等。"

————

美萝半夜醒来，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房门口，没敲门。

奇犽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流星街分区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旁边摞着几份糜稽送来的情报，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图上有些地方的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那是旧地图的痕迹。有些地方被红笔重重划掉，旁边写着"已塌""换人""别走"。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地图右下角有一小块区域，被铅笔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圈里什么都没写。

她没叫醒他。只是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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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句话是："第四区垃圾处理站，往东走。那边的路我走过，但十几年了，不一定还是那样。"

美萝愣了一下。"你走过？"

"嗯。"他没抬头，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十岁那年。"

"你去流星街干什么？"

他翻找的动作停了一秒。

"出任务。"

就三个字。然后他把话题切走了："你的暗杀服我改过了，腰侧加了个暗袋，放你肉干用的。"

美萝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奇犽会如此细心地为她准备这些。

“……谢谢。”

————

流星街只有被层层叠叠的垃圾山挤压成一条细缝的灰色苍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腐烂的食物、生锈的金属和某种不知名化学废料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往东走，第四区垃圾处理站。”

奇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两人手腕上特制的通讯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背景里还有呼啸的风声。

奇犽语气变得严肃，“美萝，记住，一旦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撤退。嵌合蚁的情报我来查，你的目标只有老乔。”

“我知道。”美萝压低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柄冰凉，那是糜稽特制的武器，沉重、锋利，没有一丝花哨。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压入肺底，化作战斗的燃料。她踩着松软的垃圾堆，像一只黑色的猫，无声地滑向第四区。

第四区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荒诞。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只不过交易的货物全是垃圾山里挖出来的“宝藏”——缺了胳膊的玩偶、还没完全锈死的枪支、甚至是从某些巨大生物尸体上割下来的不知名肉块。

美萝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穿着破旧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个摊位后，手里摆弄着几块暗红色的肉块，嘴里唾沫横飞地向围观者吹嘘：“这可是好东西！从垃圾山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气’的肉！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强化身体！”

老乔。

哪怕过了十年，哪怕他脸上多了几道狰狞的伤疤，美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曾经总是硬塞给她过期面包的“好保安”。

她的手指扣住了剑柄，正欲上前，一股寒意却突然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一闪。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美萝迅速转身，左手钢线瞬间滑出，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看到了那个站在垃圾堆顶端的身影。

黑色的紧身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把细长的伞剑，伞尖还在滴着血——那是刚才一个试图偷窃的小贼的血。

飞坦。

幻影旅团No.2。

美萝的瞳孔骤然收缩。两年前，在友克鑫市的拍卖会上，她男装代替诺拉少爷出席，差点就被这个男人当场格杀。那时候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掉，是维尔出现救了她。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嗯？”

飞坦原本只是随手清理一只“虫子”，却意外发现这只“虫子”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美萝身上。

高丸子头，黑色紧身衣，在污浊的垃圾山中显得格外刺眼。还有那双眼睛……

“有点眼熟。”飞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他从垃圾堆上跳下来，一步步向美萝逼近，“喂，你是流星街的人？”

美萝的心脏砰砰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逃。在飞坦面前逃跑，就是把后背送给死神。

“是。”美萝压低了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砺一些，“路过。”

“路过？”飞坦停在她五步之外，伞尖指着地面，“身手不错，刚才那一下，一般的人可躲不开。”

他的目光在美萝身上游走，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那双酱紫色的眼眸，那种眼神……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飞坦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

美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知道，只要飞坦认出她是那个拍卖会上的“男装少爷”，或者察觉到她具现化的能力，下一秒这把伞剑就会刺穿她的喉咙。

必须切断他的联想。

“也许吧。”美萝故意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手按在剑柄上，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姿态，“流星街这么小，谁没见过谁？如果你是想找茬，那就来吧。”

她释放出一丝“气”，不是具现化系的细腻，而是刻意伪装出的、带着杀意的强化系波动。

飞坦看着她紧绷的肌肉和那把黑色的长剑，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

“切，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