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会再见面了"

她不相信，首先想的还是为他治疗。怎么会有她这么笨的人？

就像听不见那些重话，她只是哭着道歉，说自己太弱了，才导致他受伤。

奇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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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他终于拔掉了那根针。

那是在一场战斗中，为了保护小杰，敌人强大到他本能地想转身就跑。伊尔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了，像往常一样告诉他"跑吧，你打不过的"。他的腿已经在往后退了。

但他想到了她。

想到候赛厅里她蹲下来看他伤口的样子，她说"想做你的朋友"时颤抖的声音，还有她明明快倒了还在笑。

如果连她都保护不了，跑又有什么用？

他停下来，把全部的念集中在指尖，对准后脑那个冰凉的凸起。伊尔迷在脑海里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下来。

然后他把针拔了出来。

他笑了，他能感觉到视线模糊了，他知道自己在流泪，但他还是在笑，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后悔。

那些年对伊尔迷的恐惧、莫名其妙的退缩和顺从，全都是因为这根针。包括他明明想去找她，却总是在迈出那一步之前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拽回来。

都是因为这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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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试着去打探她的下落，想着至少道个歉也好，只想再见她一面。

可是，她的信息没有了，就连糜稽也查不到。她就像被刻意抹掉了一样，那个假扮成小男孩的美萝·柯维斯，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十七岁，小杰告诉奇犽自己的父亲在黑暗大陆最西边的尼婆喏遗迹失踪，希望奇犽能协助他寻找。奇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杰跟一个小队接了猎人协会的合作委托，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金失踪的那个遗迹。奇犽说无所谓，只要这个队伍不会拖后腿就行。

没想到，在约定的景轩酒店，奇犽见到了她。

那个他找了十年的人。

她原来加入了玛莉队。这个小队奇犽是听过的，只知道玛莉西亚跟贺卡，其他两个成员的信息被刻意隐藏了。玛莉西亚说，他们除了委托之外，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她一眼就认出了奇犽，却没有表现出相识的迹象。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感动地扑上来，而是选择假装不认识。

吃饭时，她的眼神不时地投过来，夹菜的动作也变得僵硬不自然。

她突然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动作慌乱地想要转身逃离，脚步踉跄。

奇犽追了上去。她跑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来得及接住她。以他的速度，在她膝盖磕到地面之前伸出手，就可以接住。

但他没有。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她看他的眼神，还有她刻意回避的样子。胸口那口气又顶了上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摔在地上。

直到她低声说："我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对他坦白……"

奇犽没忍住，还是对她伸出了手。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头发变长了。

她差点张嘴喊了奇犽这两个字，只有一个"奇"脱出口，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奇犽先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我是奇犽。"

就这四个字。从十年前的不会再见面。到十年后的现在，我是奇犽。

"我是美萝。"

他们都心知肚明，默契地选择重新认识。

第二天是奇犽率先打破了这层窗户纸，他本来想好一堆该怎么道歉的话，可真见面了他问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

最后说出天空竞技场的时候，她逃了，装不知道，他追上了她。

"对不起。"

奇犽抓着她的手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我们是朋友吗？"

"你觉得我很烦吗？"

"为什么要丢下我？"

她全程是哭着问的。明明那张小嘴巴子有这么多问题。

唯独没有那句…我恨你，或者我讨厌你。

她只觉得是自己太弱小了才会被朋友抛弃。

奇犽没有打断她。他任由她抱着自己，等她哭完。

后来她哭累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鼻子看他，说没怪过他。

奇犽偏过头去，沉默着。脑海里一直是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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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吞噬鳗袭击时也是如此，明明只要乖乖接受保护就好，她却决绝地跳入水中战斗。

他站在水母的窗边，指尖还残留着被推开的力道。

……嗯。她真的变强了。不再是那个哭着说自己太弱了的孩子了。

说实话，在水里第一次亲吻的感觉其实有些混沌。

他当时只是想给她人工呼吸。

她因缺氧意识昏沉，全然不知那是一个吻。

……

事后奇犽坐在瞭望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他想了想。

大概是那个叫维尔的家伙出现之后。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每次维尔盯着她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走到两人中间，假装很累。

她在空中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依靠队友维尔，也会将自己的能力托付给玛莉西亚。

重逢后，看到的这一切让他心里发紧。

可他又没办法对她生气。

……那十年，是他自己走掉的。

直到艾多卡尔洞窟的那场战斗。

面对那只鳞片坚硬如铁的魔兽，他，美萝，维尔，三人联手苦战，洞窟在剧烈的震荡中开始崩塌，碎石不停地砸落下来。

那一刻，奇犽本能地想要保护她，冲着维尔大喊，带她走。

她听话地跟着维尔出了洞口，身影消失在烟尘中。

没曾想，就在洞口彻底坍塌的那一瞬间，那个原本该安全脱身的身影，竟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

她穿过漫天烟尘，冲到他面前。第一件事就是颤抖着双手，将伤害回绝的念力覆在他的伤口上。

奇犽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着被活埋的风险回来。

"你疯了？"他咬着牙问，故意压低了声音。

他想凶她，想骂她，可脱口而出却只有这三个字。

她只是哭着说："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

奇犽沉默了。

她这双眼睛，跟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一把抱住了她。是身体自己动的，就跟十年前一样，脚不听他的话，现在是身体跟手不听他的话。

不管她是把他当成曾经的朋友，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他都走不了了。

"……笨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

她似乎沉浸在了恢复朋友关系的喜悦中。

他说不出口。这次是嘴巴不听他的话了，明明心里想什么自己一清二楚，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所以他给她戴上了那只王妃的黄金手镯。

戴上时，他心里想的是。

反正她很迟钝，又胆小，肯定不会多想。

第二次亲吻时，他以为在梦里。她把自己和他一起塞进狭窄的棺材里面，黑暗中身体靠在一起，唇瓣不小心相触。

他僵住了。

……这种事，他本想等到坦白心意后再做的。

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发现自己竟并不反感。

他看出来了，她虽然胆小又迟钝，但从戴上这个黄金手镯后，她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会开始红着脸躲避他的视线，也会在他牵住她的手时，颤抖着回扣。

同时，她又死死地守在名为朋友的那条线上。明明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改变这个现状。

他们谁也没选择去走，奇犽知道，那条线就隔在他们中间，可以碰到彼此，却无法成为一个圈的存在。

她一紧张就会选择逃避，就像再次重逢那天，她不是质问也不是责怪，是先逃。

得小心，不能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