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的手。掌心离开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伸出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力道不轻，把她整理好的发丝揉得乱七八糟。

"……笨蛋。"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头发乱了。"她的手在头发上摸了一下。

“有我乱吗?”

"……什么？"她只看到他嘴唇动了下，很快，连唇形都没看清。

"谁要告诉你，自己去想。"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好像听到她在身后嘟囔着什么，没听清。

走廊尽头没有灯。他走进去，黑暗吞掉了他的背影。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别迟到。"

"……知道了。"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

他没有再动。站在黑暗里，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她脉搏的余温。

一下，一下的。

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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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五人在黑暗大陆的码头等待返回猎人协会的船。

巨大的伞状生物缓缓浮出水面，带着湿润光泽的皮肤下透出幽幽蓝光。

美萝站在码头边缘，眼睛亮了起来。

它似乎感知到了岸边的动静，伞盖边缘的触须微微收缩，顺着水流轻柔地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向她靠近。

它洒出的水浪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雾飘到美萝脸上，她缩了缩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美萝跟它挥手打招呼："又是你带我们呀，请多多关照。"

奇犽就在一边看着她，阳光洒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维尔站在不远处，看着奇犽看她，目光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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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六天的海上颠簸，从靠近黑暗大陆的海岸线再到莫比乌斯湖的淡水区，蓝色水母终于靠岸了。

码头上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归航的船只，只有风裹挟着泥腥的水汽，黏腻地扑在脸上。

几只海鸥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嘹亮而略显凄清的鸣叫。

玛莉西亚说需要回猎人协会总部一趟，关于佣金和那些带回来的宝物，等清点完毕后再联系分发。

贺卡和维尔选择了回家休息，喧闹的旅途到了终点，人群终要散去。

维尔跟美萝道别，深深看了一眼奇犽，眼神晦暗，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融入了人流。

原本五个人的返程队伍，如今只剩下美萝跟奇犽两人。

奇犽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说：“我也要回一趟猎人协会。”

美萝有些意外，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别在耳后："你不回揍敌客家族吗？"

奇犽摇了摇头，白色的碎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从十二岁开始就没干过杀手了。偶尔家里需要帮忙才出手，但那种沾血的脏活一般都是伊尔迷他们在做，我就打个下手。”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一般都在猎人协会，那里有同伴，还有小杰。虽然小杰现在留在尼婆喏遗迹了，但还有其他人在。"

美萝怔住了。

从十二岁开始就没干过杀手了。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十年。

她想了十年的那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年纪，就已经从那个地狱里走出来了。

"哦。"她低声说，"好吧。"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湖水侵蚀得斑驳的水泥地。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她也不知道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奇犽。

这种失落感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湖风将那份情绪吹得支离破碎。

还没等她从那种莫名的低落中缓过神，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奇犽没说话，只是不容分说地将她的手拉向自己。美萝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动作熟稔地探入她的背包侧袋，准确无误地掏出了那部手机。

"奇犽？"

美萝看着自己的手机从眼前滑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奇犽已经单手划开了屏幕。

"没锁？"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点嫌弃，"你心也太大了。"

"啊……好像没必要吧。我又不用手机付钱。"美萝有些发懵，脸颊在微凉的湖风中渐渐烧了起来。

奇犽没再接话，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直接点开了通讯录，输入了一串数字，备注上只写了两个字：奇犽。

紧接着，他的手指在设置界面飞快滑动，将这串号码添加进了"紧急联系人"的第一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随手抛回给美萝。

美萝看着飞回来的手机，伸手去接的时候手机还跳了好几下才拿稳，点亮屏幕一看，那个陌生的号码静静地躺在紧急联系人的首位。

"记好了。"

奇犽双手插兜，白发在风中肆意扬起："无论发生什么，第一个打给我。"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眼睛看着远处，像是随口一提："要是能每天报备几次就更好了。"

美萝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感觉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报……报备？"

"回答呢？"奇犽微微歪头，挑眉看向她。

美萝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蜷缩："……知道了。"

奇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哈雷伊瓦市，洋洋小区。"

他突然报出了地址，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美萝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24栋。"奇犽无视了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补全了信息，"我知道了。"

那是她之前随口提过的家。他不仅记住了，还把它当成了某种必须确认的坐标，刻进了脑子里。

两人回到酒店取了行李，奇犽目送美萝上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湖风与白发少年的身影。美萝靠在车窗上，手里握着那部手机。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看着那个白发少年挺拔的身影在视线中慢慢变小、消失，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黄金手镯。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轻轻转了转镯子，金属贴着皮肤，温温的。

地下遗迹里，他趁她不注意把它套上去的。

"戴上这个手镯，就是被爱的人。"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再提过。

从那以后，这句话就一直搁在她心里，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