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靠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当维尔的气息在门外徘徊时，他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下楼，而是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圆"。无形的气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他刻意将范围压缩在旅馆内部，没有外泄一丝气息。这是杀手的本能。

腐朽的木头味、陈旧的地毯味，还有维尔身上那股带风的味、焦灼的气息，都被他清晰地捕捉。

他能感知到维尔在门外来回踱步，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

奇犽冷冷地想：这家伙，果然是在等美萝。

他没有动。他在等。

直到通过"圆"的感知，察觉到美萝那团熟悉而温暖的气出现在旅馆，她回来了。

当他们的气一同离去，他如同守候多时的黑豹，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熟练地将气覆上"隐"，把自身气息彻底隐匿，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夜风微凉，带着港口特有的潮湿，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泛着清冷的光。

奇犽跟在后面，看着维尔走在美萝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时近时远。

维尔侧过头，声音温和，像是在说着什么往事，美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奇犽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管怎么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都不对劲。

从莫比乌斯湖到黑暗大陆的一路上，奇犽就察觉到了维尔对美萝的注视，那是一种超出队友和友人界限的关切。

维尔的眼神过于专注，言谈间流露出小心试探和隐藏的渴望，与她交谈时声音轻柔，肩膀倾斜的角度也透露出刻意的温柔。

他认得那种眼神。

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看她的。

只不过他藏得更好。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藏得更好。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不能……是我吗？"

维尔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奇犽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收紧了。

是嫉妒。

很清楚的、毫不含糊的嫉妒。

他当然知道美萝不讨厌维尔。维尔长得好看，说话温柔，做事周到，在队里一直照顾她。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大概都会心动。

他甚至没有立场生气。

他不是她的什么人。

十年了，他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是施舍一样给她的。

可那又怎样。

奇犽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手腕上那只黄金手镯，是他趁她不注意套上去的。诅咒、契约、心脏被搅碎，他都知道。他还是戴了。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正面对她回应。

维尔至少还敢问一句"不能是我吗"。

而他只敢在半夜里，用"圆"听着她的呼吸声，确认她还活着。

……够了。

奇犽看了维尔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

他将"隐"撤去。周身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下一秒，他迈开腿，大步走了出去。

"她该休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把空气里那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浇灭了。

维尔猛地回头。

奇犽已经走到了美萝身边。

他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往回走。

"走了。"

美萝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很紧。指骨分明，力道不大，但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走了几步，他的手指开始往下滑。

很自然地，扣进了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他全程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维尔。

维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美萝手腕上那只黄金手镯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

沉默了很久，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抱歉，是我打扰了。"

他后退一步，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奇犽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维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他的步伐才慢了下来。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酒馆隐约的歌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金镯，那冰冷的金属在他的触碰下似乎也变得温热起来。

"……奇犽。"

"嗯？"

"你刚才……"

"什么？"

"为什么拉我走？"

奇犽沉默了两秒。

"……路太黑了。"他说。

美萝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骗人。"

"……烦死了。"他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

但他没有松手。

美萝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配合他的节奏。

两人并肩走回旅馆，谁也没再说话。

她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

刚才在维尔面前也是这么稳。

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在她前面，刻意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回头看她。

到了二楼走廊，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