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萝在角落里听到了那声雷鸣，没有睁眼。

她只是捏紧了手里的肉干。

神速。

他的身体被电流包裹，肌肉纤维在极限的边缘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蓝白色的光从他体内溢出来，墓室里所有的光源，干尸的鬼火、冰棘的幽蓝、墙壁上残余的荧光苔，全部被他的光压灭了。

整个墓室只剩他一个人亮着。

奇犽动了。

这一次不是绕。是直线。

他化成了一道蓝白色的光，从墓室的一端射向另一端。空气在他经过的路径上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两侧的冰棘被他经过时带起的气流震碎，碎冰向两边炸开。

干尸抬起手，一面冰盾凝结在身前。

奇犽没有绕。

他正面冲了上去。

神速的速度让他瞬间逼近，他在半空中翻身，跃到干尸的正上方。

"落雷。"

单手朝下，体内所有的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泻出去。

蓝白色的闪电从他掌心炸开，紫色缠绕在闪电之中，两色绞成一股，劈在冰盾上。

光从天花板炸到地面。

整个墓室白了一瞬。

所有人的影子同时被钉在地上。美萝的影子蜷缩在墙角，干尸的影子碎裂在脚下，玩偶的影子短短一团，贴在奇犽脚边。

冰盾碎了。

铠甲碎了。

骨骸碎了。

干尸的身体被劈开了一道裂缝，从肩膀到腰腹，焦黑，冒烟。裂缝深处，那团幽蓝的鬼火暴露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然后灭了。

干尸的身体僵住了。

铠甲失去了支撑，一块一块地脱落，骨骸散架，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和一副空荡荡的铁壳。

墓室安静下来。

只有电流的余韵在空气中嗡嗡作响，残余的电弧还在奇犽的指尖跳动，一下，两下，然后熄灭了。

空气中飘着灰烬和碎冰，在残余的微光中沉降。

奇犽松开手。

他甩了甩手，右掌那一小块冻伤还在隐隐发烫。掌心多了几道细口子，是碎骨划的，血珠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灰烬里，咝地一声，被烫干了。

身后的玩偶晃了晃，飘了回来。

它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胸前的水晶球空空如也，光芒黯淡，球面上的细纹正在一道道合拢。

"……辛苦了。"他对着玩偶说了一句。

玩偶没有反应。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

角落里，美萝睁开了眼。

墓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一地灰烬铺在她脚边，那副空荡荡的铁壳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铠甲片散了一圈。被劈碎的石柱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地面上布满了焦痕和冰霜，两种痕迹交错着。

她的目光落在奇犽的背影上。外套破了好几道口子，右手有血在滴。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视线慢慢移到他身后的玩偶身上。水晶球空了，球面上的裂纹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看着满地的冰霜和焦痕，看着碎裂的石柱，看着那副空壳。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握着的那块肉干已经被捏变了形。

她忽然想起来。他跑的时候，每一次经过玩偶身边，她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嗡响。

嗡。嗡。嗡。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她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

现在看着满地的痕迹，她大概明白了。

他在借她的念当底，用敌人的念当弹。玩偶是中间的容器，吸收、压缩、输送。

他不是在跑。

他是在一圈一圈地装弹。

……

奇犽转过身。

契约还没到期。他能感觉到那条链接还连在他们之间。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动作停了。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按住了左臂。

六头蛇咬穿的那个位置。

刚才那一掌的冲击力把刚结痂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疼。

但不是普通的疼。

他忘了。契约期间，双方都能感知到彼此的疼痛。他的痛顺着那条链接传了过去，一丝不差。

他猛地回头。

角落里，美萝靠在墙边，脸色煞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死死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奇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慌。是冷。

那种在极度危险时才会有的冷，所有的多余情绪被压到声带以下，只剩下判断。

他三步跨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她齐平。

"哪里疼？"

"……手臂。"美萝的声音在发抖，"你手臂上的伤口……崩开了？"

"刚才那一掌震开的。"

"好疼……"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都感觉到了……"

奇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忘了你会感觉到。"他说。

"什么？"

"下次注意就是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按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美萝吸了吸鼻子，伸手碰了碰他按在她头顶的手背。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掌心的冻伤。冰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来，她倒吸了一口气。

"……你手怎么了？"

"碰冰的时候冻的。"

"骗人。你明明有玩偶挡着。"

"玩偶挡的是我身后。"奇犽说，"我打它的时候，得自己伸手。"

美萝看着他。

然后她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你不用忍的……"她说，"反正我都能感觉到。"

"……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又摸出一块，递到她嘴边。

"吃。你的气还没回来多少。"

美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血腥味，奇怪地好咽。

"剩下的时间，"奇犽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别离开我三步以上。"

"为什么？"

"你受伤，疼的是我。"他面不改色地说，"所以为了我自己着想，你得离我近点。"

美萝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知道了。"

"走吧。"

他把她拉起来，搀着她往墓室深处走。

她把手插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了半块压碎的巧克力。

"出口应该就在这老古董后面的墙壁里。"奇犽说，"别拖我后腿。"

"嗯。"

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