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西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睡不着?"她问。
奇犽走到她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片未知的莫比乌斯湖。
"我就算连续十天不睡都没事。"
"不愧是揍敌客家的人。"玛莉西亚轻笑一声,话锋一转,"那她呢?"
"在睡觉。"奇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睡得很沉,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那就好。"玛莉西亚点了点头,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她是我十年前从柯维斯家族带回来的。"
奇犽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时候,你们家族接了某家族的暗杀委托,目标是洛克·柯维斯。"玛莉西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将整个庄园的人都屠杀殆尽,唯独留了她和茜·柯维斯。不过听说茜·柯维斯后来好像疯了,而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是吗。"
奇犽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注意到他那副过于平静的表情,玛莉西亚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盯着他的侧脸。
"你不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人吗?我挺好奇的,你们为什么唯独留了她们两个的性命?杀手的准则里,可没有'斩草不除根'这一条。"
面对玛莉西亚的试探,奇犽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背靠着窗台的栏杆。
"谁知道呢。"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飘得像是一阵风。
"也许是那天心情好?"
"心情?"玛莉西亚咀嚼着这个词,显然不信,"我怎么感觉像是事出有因?"
奇犽终于转过头。
"那种小事,谁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要问去问伊尔迷,不过他也不会告诉你。"
玛莉西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也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种小事,谁在乎呢。"
两个人,谁也没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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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奇犽?你怎么也在瞭望台?"
美萝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翘在脑后。
她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
她重重地摔在了湿软滑腻的膜质地面上。
瞭望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玛莉西亚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
奇犽走过去,蹲下身。
"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美萝鼓着绯红的腮帮子,眼眶里还憋着泪花,正可怜巴巴地揉着额头。那里已经红了一小块。
"平路都能摔。"
"我……我只是没睡醒。"美萝委屈地嘟囔着。
奇犽叹了口气,勾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
"小心点。你这样到了黑暗大陆,不得一天摔个十回八回?"
美萝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才不会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奇犽收回手,插回兜里。
"嗯。"他说,"不是小孩子了。"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很淡。但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美萝没听出来。
玛莉西亚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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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日,太阳升到了半空,却没有任何温度。
水母那庞大而柔软的半透明躯体,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叹息,缓缓停了下来。
原本平稳如镜的水面瞬间破碎,浑浊的暗流裹挟着令人生畏的寒意,疯狂地拍打着水母的表皮。
"到了。"
玛莉西亚的声音打破了船舱内的沉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检查装备,神情肃穆。
伞盖边缘缓缓降下一道阶梯,湿漉漉的膜质台阶一直延伸到水母体外。
一股夹杂着腐烂植物、潮湿泥土以及某种未知生物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奇犽站在最后面,把猫耳兜帽拉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水母体外那片灰白色的雾。
"走吧。"
他说。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黑暗大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