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雨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海域笼罩其中，连天光都被这无尽的阴霾吞噬，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奇犽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气泡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杰仰起头，猛灌了一口手中的果汁，喉结上下滚动。

"你刚才说什么？"

奇犽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张扑克牌。纸牌在他指间无声地转了一圈，又换到另一只手。

"昨天那个魔兽……维尔没还手？"

"真的，吓死我了。"小杰放下易拉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看到那只梦鲛的爪子都快戳进维尔的心脏了。可维尔呢？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似的。"

奇犽指尖的纸牌停了。

"一动不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猫瞳微微眯起。

沉默了两秒。

"呵。"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温度，"明知道是魔兽变化的美萝还不还手？怎么，他把那张假脸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把纸牌往床上一扔。

"这算什么，殉情吗？"

"这就是爱啊！"

小杰猛地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接上了话茬。他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闪闪发亮。

他凑近奇犽，压低声音，一脸促狭："而且我觉得，如果美萝对他也有那个意思，说不定他们真能成。毕竟同个小队的……"

"啪！"

一记毫不留情的手刀重重地劈在小杰的后脑勺上。

"痛痛痛！奇犽你干嘛打我！"小杰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瞪着自家损友。

"手滑。"

奇犽重新抽出一张牌，指尖一弹，纸牌旋转着钉进对面的壁膜里，没入大半。

"还有，少在那乱点鸳鸯谱。"

"呜…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小杰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缩回自己的位置。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偏过头，盯着奇犽的侧脸，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傻笑：

"奇犽，你耳朵红了哦。"

奇犽翻牌的手一顿。

"……闭嘴。"

他把整副牌往床头柜上一摔，翻身面朝墙，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小杰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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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这种平静并没有让人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场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维尔坐在船舱角落的阴影里，双腿曲起，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得仿佛已经入睡。

水母缓慢游动时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舱壁微微发颤。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合眼。

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那股海盐味的甜香就会钻进鼻腔。

梦鲛幻化成的美萝，靠过来时那张熟悉的脸，还有她指尖沿着他衣领向下滑动时冰凉的触感，这些画面像被人用念钉在了他眼皮内侧，怎么也撕不掉。

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那是索命的陷阱，可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了一丝"如果是死在她手里也不错"的念头。

他睁开眼，视线穿过重重光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身影上。

美萝正和玛莉西亚站在一起。

她今天梳了侧边的麻花辫，发尾用一根淡紫色的发带系成蝴蝶结，垂落在腰际。她手里捧着一张海图，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玛莉西亚正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坐标，低声对她说着什么。美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比划。

水母□□折射出的蓝绿色光落在她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釉。

维尔的目光有些发直。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奇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看维尔一眼，只是随意地往美萝身后一站，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维尔所有的视线。

"这家伙……"维尔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感受到身后突然多出来的热源，美萝转过头，正好对上奇犽那双正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奇犽？怎么了？"她眨了眨眼。

奇犽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

"没什么。站累了，靠一会儿。你们继续。"

美萝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奇犽真奇怪，嘿嘿。"

奇犽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把刚才那道视线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只是单纯讨厌那种眼神，像粘腻的鼻涕虫一样，缠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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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黑暗大陆的最后一晚，守夜人是玛莉西亚。

她站在瞭望台的窗边，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湖面的颜色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

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是杀手特有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