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蓝色荧光忽然亮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生物在水中释放的念。那气息精准地缠绕在他身上，仿佛在读取什么。

瞭望台安静下来了。

维尔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沉了下来。

"维尔……"

一声轻柔的呼唤，径直穿透了水母薄膜的阻隔，带着深海才有的湿润与微凉，在他耳边响起。

维尔猛地回头。

只见"美萝"正隔着半透明的薄膜看着他。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紫色半袖外衣，长发在水中散开，眼尾带着一抹绯红。

"美萝？"维尔皱起眉，站起身，"你怎么在外面？"

"我想进来你那里。"她轻笑一声，身体像一条真正的鱼，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坚韧的水母薄膜，来到了他身边。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带着海盐气息的甜香扑面而来。

维尔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对。

空气中的水压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警惕的甜腻。

"你想说什么？"他警惕地后退半步。

"美萝"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他衣领的缝隙，慢慢向下滑动，冰凉的触感让维尔浑身一颤。

"维尔，"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你守夜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维尔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挑逗与试探。

突然，他望向窗外那些在水中缓缓弥散的蓝色荧光，脑海中闪过一段关于黑暗大陆的记载。

这是梦鲛。

它们通常栖息在莫比乌斯湖的深层水域，只有在捕猎时才会浮上水面。

它们所到之处，会留下这种魅惑的蓝色荧光，久久不散。可这里已经是湖的中心，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靠近水面的位置？

虽然疑惑，但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象，梦鲛会释放荧光中的神经毒素，让猎物沉溺在自己最渴望、最无法拒绝的幻境中，直到生命力被一点点吸干。

"维尔？"

那声呼唤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维尔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不是她。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就饶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即便知道是幻象，他也下不去手，只能用强硬的态度试图驱赶。

梦鲛不但没被恐吓到，反而顺势靠在了他身上，柔软的曲线紧贴着他的胸膛。

"那你把我当成她不就行了？"她撒娇般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反正我们一模一样，不是吗？"

维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发现了。

自己原来这么喜欢美萝。因为梦鲛幻化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最不敢触碰的模样。

"但你终究不是她。"

维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的手上涌出一团白色的气，那雾气在半空蜿蜒，瞬间凝聚成锋利的风刃。

"滚开！"

风刃呼啸而出，稳稳地击中了"它"的肩膀。

"维尔……"

梦鲛幻化的美萝捂着伤口，眼角挂着泪珠，一脸幽怨地望着他。

"呃……"维尔看到那滴泪，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太像了。那眼神，那委屈的神情，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

看到眼前的人有所犹豫，梦鲛眼中的幽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藏在眼底的、冰冷的杀气。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

"它"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翠绿色的鳞片，指甲暴涨成尖锐的利爪，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朝着维尔的心口狠狠刺来！

那一瞬间，维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躲开。以他的实力，侧身避开这一击轻而易举，甚至可以用能力将这只伪装成人类的梦鲛当场制服。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绿色的利爪一寸一寸地逼近，看着那张脸上依然挂着的、属于"她"的温柔神情。

如果是死在她手里……好像也不错。

维尔闭上了眼睛。

"维尔！！"

一声怒吼炸开。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维尔的衣领，将他猛地拽向后方。

"砰！"

一只缠绕着念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美萝"的脸上。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梦鲛在空中翻了几个圈，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可见小杰这一拳是动了真格的。

"嘁——"

梦鲛缓缓爬起身，冷冷地瞪了小杰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被打断了进食的、赤裸裸的不甘与怨毒。

下一秒，它的身形猛地一缩，竟直接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违背常理的姿态，顺着地板缝隙滑出了水母。

危机解除。

小杰顾不上追击，立刻转身看向维尔。

"维尔！你没事吧？"

"没事…"

维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