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嘴里的氧气随着气泡溢出。眼前这个生物太大了，她的体能正在急速消耗。

她左手覆上气，往旁边一挥。无效玩偶从她身侧凝出，没有表情，沉默地注视着深渊。

无效玩偶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化作一团深紫色的念气，涌入剑身。

剑身嗡鸣，缠绕的念骤然暴涨。

美萝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吞噬鳗的身后，手中的剑缓缓消散。

那条深湖巨兽的头颅与身体错位，颈部一道整齐的切口横贯而过。庞大的身躯轰然断裂，蓝色的血液在水中炸开。

结束了。

美萝松了口气，转身向水母游去。

但就在这一刻，缺氧的副作用爆发了。肺部的空气耗尽，湖水倒灌入气管，剧烈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黑。手脚失去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深湖沉去。

好暗。

手指动不了了。

意识像被水一点点泡软，往深处坠。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穿透了黑暗，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冲破了水流，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奇犽？

他出来了？

美萝迷迷糊糊地想着，随即感到唇上一软。

带着体温的空气被强行渡进她快要烧空的肺叶里。动作很急，很用力，甚至有些粗暴，像是做这件事的人比她还慌。

"笨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她读懂了他的口型。

然后他立刻松开了。

快得像触电。

美萝的意识在缺氧中一寸寸下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最后看见的，是奇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更远处，瞭望台入口处，一个模糊的身影。

而维尔站在入口，全都看见了。

隔着透明的穹顶，他看见奇犽在湖水中托着美萝的后脑，白发被水流冲散。看见他俯身覆上去的那一刻，美萝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在两人之间散开。

维尔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东西，像有人把一根细针慢慢推进胸腔，不疼，但咯得慌。

他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空处。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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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母体内，美萝被平放在地上。

奇犽做完一系列紧急按压后，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苦涩的湖水从嘴角溢出。他跪在她身边，指尖微颤地解开她领口的蝴蝶结，让她呼吸更顺畅。

"美萝，看着我。睁开眼睛。"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咳咳……"美萝终于咳出了最后一点积水，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奇犽那张湿漉漉的脸。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

而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猫瞳里，此刻蓄满了红血丝。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奇犽俯下身，将她按进怀里。那个拥抱用力到她肋骨发疼。

美萝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细微颤抖。

她抬起手，拍着他湿透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奇犽，我没事。"

她还有点喘，但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沉默了几秒。

"下次再敢推开我……"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我就先把你打晕带走。"

顿了顿，声音紧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碍事？"

美萝的手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颈窝里，有一小片湿意，正在慢慢洇开。

他没有出声。

她也没有提。

"我也想保护你啊！"她说。

奇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笨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玛莉西亚半个身子探出舱外，念能力还凝在指尖没散，小杰紧跟在后面。两人登上瞭望台，看到的场景是：奇犽跪在地板上，美萝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

玛莉西亚的念力瞬间散了。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美萝从奇犽怀里捞过来，上下打量。

"怎么回事？伤到哪了？"

"没事，玛莉。"美萝的声音还有点哑，"就是掉水里了。"

玛莉西亚皱眉，捏了捏她的手指，又拍了拍她的后背，确认没什么大碍，才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奇犽。少年跪在地板上，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一言不发。

她没多问。一巴掌拍在奇犽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你也是。"

奇犽没躲，也没抬头。

小杰站在后面，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门口的维尔，犹豫了一下，小声提了一句："维尔……你刚才一直站在上面，没下去帮忙吗？"

维尔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不需要。"

小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玛莉西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跪着的奇犽，靠着他的美萝，站在门口的维尔。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丢下一句："毯子我放门口了。"

玛莉西亚走了。

瞭望台上只剩下三个人。

维尔站在门口，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开口了。

"……水挺冷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他此刻的表情。

奇犽没抬头。

维尔也没有再说第二句。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