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莫比乌斯湖平面的刹那,将整片湖域染成了熔化的赤金。
极目远眺,远处的湖面像违背重力般向上卷曲,与天空的尽头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闭环的莫比乌斯环。
巨大的水母驮着乘客,在波光粼粼的镜面上无声滑行。幽蓝色的伞盖下,□□随波浪轻轻晃荡。体内细密的念丝感知着湖底涌动的念之潜流,顺着那股无形的脉络,一路向前。
美萝整理好卧室的床铺,拍了拍枕角,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后,才离开了房间。
"玛莉,床铺好了,去休息吧。"
大厅里,玛莉西亚正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观察着窗外那些呈现出几何状游动的鱼群。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花。
"谢啦,那我先去睡了。莫比乌斯湖晚上的水流会变得很乱,有什么搞不定的动静再叫我。"
"晚安。"
目送玛莉西亚关上房门,美萝转身走向瞭望台。
那是位于水母头顶的透明穹顶,视野开阔,四周那违背常理的湖底景象尽收眼底。
奇犽早就坐在那里了。今晚轮到他们守夜。
少年单膝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猫一样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金色的湖水。
美萝的脚步顿了顿,眼前的画面与记忆深处那个瘦小的背影重叠。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视线投向窗外。天色渐暗,莫比乌斯湖的黑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将湖水吞没,只剩下远处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星辰般闪烁。
美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锡纸包,剥开,先塞了一半进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剩下的一半,她自然地递到了奇犽嘴边。
"尝尝?我自己做的。"
奇犽挑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紧实的肉纤维在齿间弹开,咸香的风味顺着舌尖蔓延,越嚼越有回甘。
他嚼了两下,侧过脸,声音含糊:
"……还行。"
又补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
"比十年前好吃。"
他斜眼瞥着她,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不是说想做个普通人吗?普通女大学生可不会来黑暗大陆这么危险的地方。"
"玛莉说需要我的能力,还说冒险很有趣。"美萝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清澈,"她是个好人,我想回报她。"
奇犽没接话,只是又咬了一口肉干。
"其实,遇到你之后,我偶尔会想……"美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当初做了全职猎人,是不是就能更早遇见你?"
奇犽咀嚼的动作一顿。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把她剩下的半块肉干塞进她嘴里,腾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用力向两边一扯。
"唔!?"美萝被迫嘟起嘴,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含糊不清地抗议,"你、干森莫……痛……"
他盯着她被捏变形的脸看了两秒,松了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露出那种表情。"
他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
"……难看死了。"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反正以后还长。急什么。"
说完他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次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确认什么。
美萝揉着发烫的脸颊,刚想反驳,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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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深湖传来,像巨兽的咆哮。水母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骤然失重。
"小心!"
奇犽反应极快,在身体滑落的刹那,单手扣住栏杆,另一只手揽住美萝的腰,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他的指甲弹出,深深嵌入栏杆中,稳住了身形。
"怎么回事?"美萝惊魂未定,抓紧了他的衣襟。
"有东西在拖我们。"
奇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借着倾斜的角度发力,带着美萝跃向另一侧的栏杆。俯身向下望去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是吞噬鳗。只有靠近黑暗大陆的海域才会出现的物种。
是被什么吸引过来了吗?
它通体赤红、体型比水母还要庞大的吞噬鳗,正咬住它的触角,疯狂向下拖拽。那怪物的獠牙深深嵌入血肉,暗红色的血液在莫比乌斯湖诡异的水流中弥漫。
水母痛苦地挣扎,巨大的伞盖像失控的帆船一样左右猛烈摇摆。
"抓稳了!"
奇犽刚喊出声,水母又一次剧烈的晃动。两人虽死死抓着栏杆,但身体却悬空荡起。
就在这时,吞噬鳗忽然松开了触角,巨大的尾巴裹挟着恐怖的水压,像一记重锤狠狠抽向水母的伞盖。
"美萝!"
奇犽下意识想将她护在怀里。
但美萝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她在看吞噬鳗。那张巨口正在合拢,水母的伞盖离那张嘴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将他猛地推开,然后转身,朝着那头大家伙奔去
"你疯了吗?"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吼。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这一推让他失去了平衡,撞向了另一侧的壁膜。而美萝借着反作用力,身体旋转着甩向水母的壁膜。
她迅速具现化出一把剑,划开了水母的壁膜。她穿过去后,切口瞬间愈合。
吞噬鳗的巨口即将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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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的压力涌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四肢发沉,每动一下都要多使三分力。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
手中的剑身泛着深紫色的幽光,剑柄上的水晶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她足尖在湖水中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子弹,迎着那张血盆大口冲了上去。
剑锋切入吞噬鳗的下颚,在水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吞噬鳗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躯猛烈抽搐。美萝没有后退,而是贴着它的身侧游走,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同一道伤口上,不是乱砍,而是沿着同一个切面反复加深。
奇犽贴在透明壁膜上,盯着外面的身影。
她的长发在湖水中散开。
他看见她握剑的手,指节上叠着新旧交错的伤疤。
他的目光扫过她蹬水的双腿,大腿上有一道旧伤。
奇犽的手指在壁膜上抓出几道白痕。
他的身体已经弹了出去,但吞噬鳗的挣扎掀动了水流,水母猛烈侧翻。伞盖倾斜的瞬间,一道裂口从顶端撕开——裂口处残存的气在缓慢蠕动,却不足以将伤口弥合。
水流从裂口涌入。
如果伞盖破裂,舱内的玛莉西亚、小杰、维尔、奇亚,所有人都会被灌进湖里。
他停住了。
单手扣住栏杆,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壁膜的裂口,指甲嵌进肉里。
他只能看着她。
"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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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吞噬鳗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身受重伤,尾巴的一次扫击依然将美萝狠狠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