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旧垫子。边角卷起来了，用胶带粘着。

角落里立着一个木桩，包了一层布，布上全是灰。

美萝低头看了看脚下踩出的脚印，又看向旁边的贺卡：“我可以先打扫一下吗？”

玛莉西亚抱着胳膊：“哈…多用几次灰就没了。”

贺卡瞥向玛莉西亚：“一起先打扫吧。”

“呃…”

三个人开始打扫起训练室。贺卡拖地。美萝擦器材。

玛莉西亚擦了几下。手黑了：“呃…好像是挺脏。”

美萝擦着木桩：“玛莉，你帮忙搬器材吧！我跟贺卡先生打扫。”

“哎。这不错。”

玛莉西亚大步走过去，把美萝擦好的器材搬到贺卡拖过地的那边。

贺卡看了眼玛莉西亚，摇了摇头。继续拖地了。

打扫完之后。

垫子干净了，木桩上的灰没了。

器材仿佛都擦亮了。

美萝站在中间，笑了笑。

“那就开始吧。以后你每天下午回来跑林子的计划取消。”

“嗯。做什么？”

玛莉西亚侧身躺在地上。单手撑着脑袋。

“做什么？当然把你腕力练起来。让那个死光头对你刮目相看！”

美萝：“呵呵…”

贺卡走过去，看了眼架子上的器材，从里面挑了一对哑铃：“先练这个。一个两公斤的样子。”

美萝走过去。手一接住，就往下沉。她弯着腰，抬头看贺卡。

“…沉？”

“没事，我练。”

“那就举。手腕弯上来，放下去。五十下。”

美萝点头。

第一下。第二下还行。到第十下的时候，手腕开始抖。

贺卡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

美萝咬着嘴唇，继续举。

美萝练举哑铃快一个月了。

一个星期增加一次重量，第一周的两公斤，第二周四公斤，第三周六公斤，现在第四周八公斤。

重量一直在加，手一直在抖。

教室里。

美萝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抬不起来。

她低着头，五指收拢，试着握拳。

手很僵，根本握不紧。

虎口那一块，指根那一块。已经有茧了。

“美萝。你上来解这道题。”

老师在讲台看着她。

“好。”

她走到讲台，拿起粉笔。手在抖，她晃了一下头，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越往下写，手就越不听使唤，她皱起眉停了一下，即使停下不写，手也还是抖。

她接着写。

台下出现了闷笑声。先是一声。两声。最后一片。

“哈哈…”

“老师，你看她手抖成什么样子了！”

“答不出来就直说啊。”

“哈哈…”

美萝不知道下面说话的是谁，她写不动了。

老师转向台下：“给我安静点！”

台下安静下来了。

老师又看向美萝：“下去吧。”

美萝手中的粉笔掉到地上。她弯腰去捡。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有完没完。安静！”

又过了半个月。

八公斤的哑铃，美萝已经能连着举完五十下，手也不抖了。

这天下午，格罗来了。

他没说话，走到美萝面前，伸出手。

美萝把手递过去。

他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回去看手背。手指按了按她虎口那块，又捏了捏她前臂。

美萝没动。

格罗松开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从墙边拿起一把木剑，扔给她。

美萝接住了。

格罗也拿了一把：“举起来。”

美萝举剑。

格罗看了一眼：“手腕。”

美萝把手腕摆正。

练完剑，美萝把手泡在冷水里。

手背红了一片。虎口有点肿。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手泡在茶几上的水盆里。

维尔从客厅路过，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美萝抬头。她愣了一下。维尔的左边脸肿了，泛着红，嘴角还青了一块。

“你的脸怎么了？”

“训练摔的。”说完他就走了。

“哈哈…心情爽多了。”玛莉西亚走到客厅，她在甩右手，脸上藏不住的笑。

“玛莉。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玛莉西亚回头看美萝，嘴角还挂着笑：“我出了口气。”

“出气？出什么气？"

“嗯。就是那种憋了好久的气。结果气还自己找上来让我揍。"

玛莉西亚叉起腰：“你说我开不开心？”

“呵呵…什么跟什么啊。”

最近天亮得比较晚。已经快七点了还没亮。

美萝推开门，呼了口气，白的。校服外套在里面，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还带着耳罩。

跑林子的时候，脚下咯吱咯吱的。她用手电筒照在地面，草叶上有一层薄霜，上面是白色的。蹲下摸了摸。凉的。指尖缩了回来。

她起身继续跑。越上了枝桠。

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遮挡视线，她跑得更快了。

她已经习惯了长跑。到学校也不会喘了。

推开教室门，人还很少，有的低头补作业。

有的两个一块在聊天。从开始的对视聊，到现在瞟着她说悄悄话。

他们的视线刺在美萝的手背。

她看向手背。几块青紫的，这是昨天跟老师对练被打的。

往座位走，把袖口往手背拉，想遮住他们的目光，可袖子不够长，又用另一只手去挡。

她苦笑了一下。摊开手，两只都有青紫块。

走到座位，停住了。凳子上有一个喝了的牛奶瓶。

美萝抬头扫了一圈教室，是那个经常笑她的男生。

他正看过来，旁边还有两个男生。

今天轮到她值日。美萝在扫地。

后脑勺被砸了一下。她头往前点了一点。

纸团弹开，落在她脚边。

她把纸团扫进了撮箕，继续扫其他地方。

又来了。一下。纸团掉脚边。

她又扫。

两下。四下。她停了，转身。

“你们别给我添乱。”

男生指着美萝：“你看她，被扔纸团都不生气。”

“哈哈…不愧是笑眯眯的怪人。”

美萝收紧了手中的扫把。低着头。

另一个男生又接着说：“怎么，生气了？不笑了？”

“你们说，她手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不会是因为太笨被家人揍的吧？”

“也有可能是去跟别人打架吧？”

“她那个样子哪里像女生？简直是个假小子。”

美萝抬头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

“瞪什么瞪？”

“人偶就要有人偶的样子。你还瞪上了？”

美萝歪起了头：“你，你说什么？”

“做出这种表情给谁看？”

“对啊！对啊！”

两个男生嬉笑着，同时说：“人偶人偶人偶…”

美萝手中的扫把掉了。她脚动了，一步，两步，后面就是跑了。

等那个男生再看美萝，她已经跑到他跟前了。

右手五指摊开，挥向了男生的脸。

啪——

咚——

男生摔在了地上。他膝盖跪着，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撑地面。

另外两个男生像是被定住了，看着被扇在地上的男生。又看美萝。

他们把手放在身前。

“怪，怪力女…”

手麻了，美萝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大力。看向手，红了。

那个男生还坐在地上，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另外两个一前一后，跑出了教室门。

“你，你竟然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打我…”他带着哭腔说完，跑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看着手心，又看手背。

再看向还没打扫完的教室。

走过去，拿起扫把，继续扫了起来。

转身对上了维尔的视线。

“维，维尔？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你半天没出来。”

美萝把头偏向一边：“看到了？”

“嗯。”

“我刚刚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要控制。”

美萝抬头。

维尔走进来。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