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下面比上面黑得多。
维尔踩着风往上跳。
风衣下摆往下垂,被上升的风压着,贴在腿边。
焦糖色的头发也往下压。
往上踩。
气从脚底推出去,压着石壁。
他一步一步往上跳。
风在裂缝里转,把岩壁松垮的碎石卷起来,跟着他往上。
他看了看手里的黑半莲。
花瓣一层一层往里收,幽幽的光从花瓣缝里透出来,照着他下巴。
他把黑半莲放进了风衣内袋里。
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踩。
脚下的风不能停。
石壁上有东西动了。
一条粗长的东西从石缝里钻出来,朝着他的腿。
他侧身避开,一脚踩在风上,人往旁边荡了一下。
指尖念气涌出。
他的手从下往上挥,在空中拉出一条长度。
指尖所划之处变化成一道白色的风。
五指并拢。张开。
一道长形的风刃切断了那条东西,掉下漆黑的深渊。
下面有声音。不止一条。
涌了上来。
他十指张开。在空中划出十条小臂长度的风刃。
挥去。
不死也让它们动不了。
他的脚没停。
踩住风那刻就是他的起跳。
冲刺不了多少距离。
一段距离就得重新踩风。
往上。
又一条。
他脚下风一推,人往上窜了一截。
手一划,断了。
他抬头。
距离还不够。凝够不到那么远。
继续往上。
又踩了一段。再抬头。
这次看到了。很小。淡的。鹅黄色。
那是灯。她还活着。
维尔踩着最后一道风,翻上裂缝口。
脚刚落地,他就怔住了。
地上全是尸体。
四只脚的,灰黑色的东西,横七竖八地躺着。
半截身子还在抽搐的,有的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
它们的血是暗的,淌在土黄色的碎石上,一片一片。
几截蛇身堆在旁边,红色的鳞片翻着,底下全是血。
蛇头那一截,金色的竖瞳还睁着。
羽毛。断掉的翅膀。红色的碎片。满地都是。
维尔站在那,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那股甜腻的香味,混在一起。
他往前面看。
美萝站在那一堆东西中间。仰着头。头发上的血从她脸颊滑下。
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剑。
提灯在她旁边的念兽怀里。
衣服上也全是血,破了很多洞。
维尔看了她很久。
没说话。
他把怀里那朵莲花按了按,确认还在。然后朝她走过去。
美萝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是晃的。
眼前的人在晃,天花板也在晃。
她又闭上了眼睛。
身上很沉。手指能抬,但抬不高。
嗓子干。有人递了水过来。她喝了两口。
玛莉西亚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美萝。振作点!”
“没事…玛莉,别担心。”
美萝又睁开了眼睛,往旁边看去。
有一个背影在走出去,好像穿着风衣。
她看不清。
"美萝!"
"贺卡先生的声音?"
"是我。"
贺卡的脸变清晰了。
美萝笑了笑。
“你睡了三天。"
“气耗尽,医生说你身体机能差点停了,只能给你输液。”
美萝点了点头:"灯!"
"还灯呢?你差点死了。"
"哪有这么夸张。"
"气中度耗尽。不夸张?"
"没事…我不是醒了。"
美萝头倒向一边。
提灯放在床头柜上。已经灭了。
美萝回学校那天,是早自习。
她今天是天亮了才出门。
推开教室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推门前,美萝听到里面的读书声。嗡嗡的一片。
现在,可能丢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老师在讲台站着:“好了?”
美萝点了点头。
“回去坐着吧。”
美萝走到中间第二排那个位置。
拉开凳子,放好书包,坐了下去。
把多的书拿出来放抽屉。
手进去,摸到一种黏黏的触感。
她垂下眼,把书拿出来放在腿上。
把要早读的书放到桌子。拿出笔。
笔尖朝下。对着书。
放学了。
美萝最后一个出教室。她捏着书包肩带。从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走的脚步很轻。声音很响。
到教学楼门口。她就停住了,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焦糖色的碎发。穿着校服外套。他侧过身,斜眼看了眼美萝:“走了。”
美萝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松开了。她小跑的步势,来到了维尔身后。
周末。
美萝从林子跑步回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穿着运动服,袖子挽在手肘的位置。
来到客厅,她拿起自己粉色的杯子。
接了一杯水,喉咙一阵冰凉的感觉。她喝得咕咚咕咚,喝完还在小口喘气。
她看了看客厅,维尔坐在沙发打游戏,没看她。
“玛莉今天回吗?”
“不知道。”
“那…中午吃什么?”
“都可以。”
美萝放下袖子擦了擦汗。往厨房走。
她打开冰箱,凉气迎面而来。
“美萝。过来!”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美萝的手停在冰箱门上。她收回手,关上冰箱。
“玛莉。”
玛莉西亚笑着,她身边还有个人。
光头。个子比玛莉西亚还高一点。
“客人?”
玛莉西亚捏拳,拇指朝着光头:“给你请的老师。他叫格罗。”
美萝歪了歪头:“老师?”
“你现在需要练剑。”
她看了看格罗:“格罗老师。”
“叫什么都可以,叫我格罗也行。”
格罗扫了一眼美萝,摇了摇头。看向玛莉西亚:“你认真的?”
“怎么。不行?”
格罗走到美萝身前,蹲下。拉过她的手,指尖捏了捏。他皱了皱眉。
“抬脚。”
“啊。嗯。”
美萝抬起脚,重心不稳,晃了起来。
格罗托住她的肩膀,没有倒。
捏了几下小腿跟大腿。美萝打了个颤。
看到格罗投来的目光。美萝皱起了眉头。
“对,对不起。”
格罗起身:“她只有脚还能看。手不行。拿剑用手。”
他绕过玛莉西亚:“你们先给她练腕力。我没兴趣从零开始教她。”
“喂,我可是花了钱请你来的。你就给我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我只教自己想教的人。”
玛莉西亚呲着牙不说话了。
美萝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力?”
维尔没打游戏了。他坐着,一只脚弯在沙发上,一只脚伸直。
玛莉西亚别墅一楼最里面,有一间训练室。
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训练用的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