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玛莉西亚的别墅已经亮起了灯。

锅里煮着粥。快熟了，咕嘟咕嘟冒着气。

美萝拿着勺子贴在锅底搅动。

粥里有绿色的青菜碎末，还有肉末。

跟着开了花的白粥一起冒泡。

咔嚓。美萝关掉了煤气开关。

她跳下凳子。把桌子上的饭盒拿过去。

没盛满。

锅里还剩了一半。她盖上了盖子。

拿起格子纹的饭盒布，把饭盒包起来。

美萝背上书包，小跑来到了玄关。

鞋架上维尔常穿的那双鞋已经不见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鞋。小皮鞋。

打开门，一阵凉风吹来。

吹得她闭了闭眼。

美萝在小镇上学已经过了小半月。

出门到进山那段路，她都是小跑的。

天还有点黑，她每天早上拿着小手电筒。

山里，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

还有一道晃来晃去的光线。

要进山了，美萝停了。

她把长度到膝盖的校裙往腰上卷了几圈。

露出大腿。

长裙跑起来摆来摆去太碍事，她第一天跑的时候被裙边遮住视线，摔了好几次。

她越上枝桠，在枝桠之间快速地穿梭。

下面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这座山的原住民。

野猪。带着幼崽的熊。狐狸。

美萝通常也就看一眼，不会过多停留。

早上去晚了会来不及在八点前到。

回去她除了要从地面跑，还得去贺卡说的林子跑五圈。

到学校天亮了。

美萝的长裙遮住了膝盖。

她撑着大腿，小口喘气。

汗水浸湿了额头的碎发。

黏在上面，一缕一缕的。

美萝随手抹了抹，走进了校园。

她捏着书包带子。跟着孩子们一起进了校门。

教学楼里很热闹。

穿着同一种校服的孩子，三五成堆。嬉笑的。打闹的。

有人在喊，喊了半天没喊到人。

美萝其实听不清。声音太多了。

推开教室门，她走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排中间那个。

“美萝，早上好。”

“班长，早上好。”

“作业都做完了吧？”

班长已经伸着手了，她左手还抱着一摞作业本。

美萝拿出作业本给了班长。

班长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教室里，基本都有一个团体，两个人一块的，三四五个一堆的。

美萝拿出书，翻开看。

握着笔，笔尖朝上。

第一天来教室的时候，会有人跟她搭话。

就那一天。

第二天来的时候，就没人找她说话了。

她也试着去找同学说话。

她把人家喊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对方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

就走了。

从那之后。

这个教室就像定了型，谁都有说话的人。

她成了那个坐在中间的人。

周围有各种声音，唯独没有她的声音。

中午，美萝拿着饭盒来到维尔的教室。

他在三楼。

美萝一眼就看到了。

他坐在窗边。

单手撑着右边脸颊，在看窗外。

有人戳了他两下。

他有点不耐烦地回头。

戳他那个人指了指美萝这边。

维尔半睁着眼睛，看了美萝一会。

走了过来。

美萝把饭盒递到他手里。

“来的路上我已经去微波炉加热过了，趁热吃。”

美萝说完就转身了。

“等等。”

“嗯。怎么了？”

美萝刚回头，啪的一声，她的脸被一团东西砸中了。

她用手接下来。

是面包。

美萝再去看，维尔已经进教室了。

她看着面包，包装袋被她捏漏了气。

“要赶紧吃掉了。”

放学了。

美萝收拾书本。

“那个…”

美萝抬头。

是她前排的一个女生，黑色长发。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的眼睛在看来看去。

唯独没有正面看美萝。

她再次开口：“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丽丽今天请假没来。”

她看向美萝。

美萝的眼皮沉了一下。

原本下撇的嘴角扬了起来。

前面的女生怔了一下，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收拾好书包。

没等美萝。

走了几步，停下来。

“不愿意可以直说，你做出那种表情给谁看？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个笑眯眯的怪人。”

美萝手里的书掉了。

咚。扬起灰尘。

美萝看着那个女生出去。

她摸脸，鼻子，嘴巴，眉毛，眼睛，用指尖都摸了一遍。

然后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用袖子擦了擦灰。

装进书包。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美萝回头看了眼。

一个人都没有。

美萝回到别墅已经天黑了。

今天围着林子跑得比往天慢了点。

树的轮廓总在晃，无论怎么眨眼睛都还是晃。

看不清路。

摔了很多次。

美萝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饭菜。都是快餐盒装的。

玛莉西亚坐在餐桌旁。

美萝抬头，笑了笑。

“玛莉，我回来了。”

玛莉西亚撑着下巴：“怎么样，学校开心吗？”

美萝还是笑着的模样。

嘴角抖了一下。

鼻子里有东西流出来了，甜的，咸的。

维尔斜眼看着美萝，没说话。

他又看向玛莉西亚。

玛莉西亚不笑了：“美萝?”

“嗯…”美萝低下头轻声应道。

“怎么了？”

玛莉西亚看向维尔。

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说话。

美萝转过身。

“我觉得今天跑步有点累，就不吃了，我去洗洗睡了。”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

脚步声很重。

“维尔！”玛莉西亚大喊。

维尔抬了抬眼皮。

“队长，你声音太大了。”

“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样子不对劲。”

维尔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

睁开了眼睛。

“你觉得…我欺负她？”

他拿着筷子的手收紧了。发出了嘎吱声。

玛莉西亚看着维尔手中的筷子。

沉默了一会。

“抱歉。”

她从口袋摸出张折叠的纸，顺着桌面滑到了维尔面前。

“委托。这次你跟美萝去。”

维尔打开纸。看了眼，把纸揉成了团。

捏在手心。

他歪着头看玛莉西亚。

“你认真的？”

玛莉西亚没说话。

“我真是搞不懂。”

维尔把揉成团的纸扔向玛莉西亚。

她单手接住了。

“所以，你不去？”

维尔站了起来：“去，怎么不去。反正我又不会死。”

他瞪了玛莉西亚一眼。

转身上楼了。

玛莉西亚抱着手臂。

靠在背椅上。

她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没有热气了。

桌上三份米饭，谁都没吃。

天亮了。

美萝背着书包准备出门。

维尔在门口。

她脚步停住了。

看了维尔很久。

他靠在玄关的门上。

今天没穿校服。

是便服。

“玛莉西亚发了个任务。你得跟我一起去。”

他没看她，在看鞋架。

美萝转身了，走得有点慢。

她再出来，已经换上了便服，书包变成了背包。

维尔看了她一眼。

头发短了。

那天他路过她的房间。

门开着，看到她自己在剪头发，剪得参差不齐。

他看了看门边。

又继续看美萝。

她已经没剪了，对着镜子在弄什么。

背影只看得到手在动，动的方向是脸。

“你在房间不能关门吗？”

维尔开口了。

美萝的动作僵住了。

停了两三秒的样子才转过头。

她笑着说：“好的，我这就关。”

维尔盯着她的笑脸看了很久。

他张了嘴，又合拢了。

“你的…”他转过身，看走廊。

别墅很大，走廊很空。

美萝已经拉着门把手了：“怎么了维尔，我感觉你好像有话说的样子。”

维尔没说话。

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脸还是那张脸。

维尔看着对面的女孩。

一头深紫色的短发。

她的眼睛在看窗外。

在飞艇上往外看，除了云就是天空。

她看了很久。

中转站到了。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

“猎人执照。”

维尔拿出执照。

“她还没考。”

“那得担保。”

维尔把执照递过去。“我担保。”

工作人员盖了章。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