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登那也市，霓虹还没亮透，车流堵着。喇叭声和踩水声混在一起。
一辆深蓝色轿车泊在车流正中。车窗黑着。
驾驶座上那个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后座两侧各坐着一个沉默的同伴。
美萝夹在他们中间，低着头。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头短发，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男孩。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勒着粗糙的麻绳，绳结处渗出了血丝。
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奇犽离开不久，门响了。
五六下，又急又重。
咚咚咚咚咚。
这个点，平时除了奇犽没人会找她。她以为是他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
她甚至笑了一下。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张陌生的脸。没有表情。
不对，不是他。
“无效玩偶！”
她左手往旁边一推，掌心涌出气，具现了念兽。那个一米多高的人偶娃娃出现在她身侧。
门框后伸出来的手也来了。抓住她，将她拉出门外。
另一个人从侧面上来，手臂箍住她的上臂。不疼，只是挣不开。
第三个人从身后探过手来，一条毛巾压住了她的口鼻。
味道很甜，甜得发腻。
她偏头去看无效玩偶。它双手垂在身前，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做。
他们知道如何避免触发她的念能力。
她去扯，想扯开捂住她口鼻那只手，指甲在他手上留下了几条印子。
眼皮越来越沉。手慢下来。无效玩偶在消散。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内侧的皮肉，车辆颠一下，手就疼一下。
眼前很黑。
她认得这种手法。
他们知道怎么让无效玩偶不动。
不是巧合。
难道又要回到那个家？
继续当那个“人偶小姐”？
她咬住下唇，咬出血了。
如果奇犽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来找她？
她刚冒出念头，就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会害死他。
柯维斯家族在巴登那也市，这里距离天空竞技场有一千多公里。他要去哪里找她？
同一时间，飞艇机舱里。
奇犽白色的短发被循环风吹得乱糟糟的。
伊尔迷站在门后，黑色长发垂在肩侧，那张和奇犽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哥，我需要梅洛的家族资料。”
奇犽的语气很急。
“梅洛，他被带走了。我去找他的时候房间是空的。”他语速很快，像怕被拒绝，“大哥，这次救出他之后，我真的就会乖乖回……”
“我只答应你去看看情况，现在变成救人了？”
“我一定要救他。”
伊尔迷看了他很久。
递过去一份薄薄的档案。
“柯维斯家族，巴登那也市。”他的手指在档案上点了点，“洛克·柯维斯。地下赌场，走私。”
“他找了几个月的私生女，”伊尔迷看了奇犽一眼，“就是你那个梅洛。”
奇犽接过档案。
他的目光落在“美萝”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比赛结束后，梅洛递给他一瓶水，他看到手指上有细细的旧伤，梅洛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还有一次，梅洛戴着兜帽在街角等他，风吹起帽檐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柔软的轮廓。梅洛把帽子拉了回来。
他把档案合上。
“我必须去。”
“妈妈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要尖叫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杀手，最忌惮什么？”
“奇犽，你有点太看重她了。”
奇犽抬头看他。
“她，她是……”
“停！”伊尔迷摆手道：“我可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
奇犽低下了头。
“我同意一起行动。”伊尔迷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个条件。”
“营救成功后，你立刻回家。”伊尔迷的黑眼睛盯着他，“从此与那个女孩断绝往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伊尔迷也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好。”
奇犽的声音很轻。
伊尔迷的嘴角动了一下。
洛克·柯维斯的人头，早在黑市上挂了几个月。赏金少得可怜，偏僻市区小家族的家主，能值多少钱？
如今奇犽主动找上门来要救人。
佣金无所谓。他要的是奇犽回家。
柯维斯庄园内，主宅的走廊没开灯。烛台上的火晃了两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在动。美萝被两个人架着走，脚拖在地板上。
他们走进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间。
路上他们又捂了她一次。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嗡嗡响。
“美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不急不缓。
“你可让我好找。”
洛克·柯维斯坐在高背椅上。
“伪装成男孩子，用假名在外面晃了几个月。”他笑了一下，眼睛没眨，“真是好手段。”
他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人立马会意，上前扯下女孩脸上的黑布。
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睁了几次，才看清。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以前每天晚上关门前，她都要确认这个人不在外面。
现在这张脸就在她面前。
还没等她适应光线，一只纤细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紧紧抓住她的短发，猛地一扯。
头皮传来的剧痛迫使她仰起头，脖子绷紧。
还有点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的是一张扭曲的脸。
茜·柯维斯。
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
这张脸她太熟了。
茜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几道蜿蜒的疤痕，那是上次被“无效玩偶”返还时留下的。皮肉翻卷的痕迹至今没有完全长平。
茜笑了一下。
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美萝就发动了念。
她肩头涌出一股紫色的气。一点点拉伸，延长，在空气中具现出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偶娃娃。
“茜姐姐……”她声音沙哑。
“我不想和你……”
啪！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在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