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萝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血还在流，像被谁擦了一下，消失了。

几乎同一时间，空气中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好痛！”

茜捧着自己的脸。她的嘴角流血了。

“爸爸你看！她竟然还手！”茜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

美萝的双手被牢牢绑着，她没动。

洛克看了眼茜的脸，又瞥向美萝。

“茜，你先出去。”

茜狠狠瞪了美萝一眼，小步快走。高跟鞋笃笃笃地远了。

砰——

美萝身体一震。

门关上了。

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洛克走到桌边，拿起水晶杯，倒了一杯温水。

他走回来，蹲下身，把水杯递到美萝唇边。

“先喝口水？”

他的声音很温和。

美萝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只杯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嘴角动了动，咽了口唾沫。什么都没下去，只有吞咽时留下的痛。

“你不会下毒吧？”

洛克没有说话，他垂眼看着水杯，轻轻晃了一下，泛起水波纹。

他又看向美萝，笑了笑。

“你可以不喝。”

“我对你还有用，你不至于毒死我。”

美萝把头附向洛克手中的水杯，洛克倾斜水杯慢慢倒进她的嘴里。

水是温的。

入口的时候，她甚至尝到了一丝极淡的甜。

她眼眶红了。

洛克从口袋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今天晚上我有个重要的买卖，需要亲自去面谈。”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对方人多，场面可能不太好看。”

他把手帕收进口袋，看着她。

“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美萝闭了闭眼。

那点温热没了。

“我拒绝。”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没有余力去保护你。”

“你以为你能拒绝？”

不过片刻，那股甜味的余韵忽然变了。

她喉咙又痒又痛。肺很烧，像是被铁烙杵着烫，一股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到口腔。

她手臂往身前拢，想捂嘴。手被绳子缠得太紧。

血吐在了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红。

“咳咳咳…咳咳咳…”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视线里的地板在晃。

无效玩偶帮不了她。

它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空洞的眼神对着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洛克笑了笑。

他弯下腰，用食指挑起美萝的下巴。

“知道错了没？”

他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他松开手，直起身。

“半个小时没有解药，你就会死。”

洛克给她的选择，有的选吗？

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服从。

她的眼泪从眼眶滑落，融进了血里。

她点了点头。

“进来吧！”洛克冲着门口喊道。

房门打开，来了个女仆，她手里拿着个绿色的小瓶子。

女仆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到美萝身前停下。一把捏起她的脸颊，瓶口对准被捏成圆形的小嘴，将药灌了进去。

女仆灌得很急，透明的液体顺着美萝的嘴角滑出来一些。女仆斜眼一瞟，又回到她脸上。

她呛咳着，血的铁锈味混合苦涩的药味一路灌进喉咙。

药效来得很快，她没再咳血。但肺仍残留着火烧般的灼痛。

洛克来到她身前，美萝知道他要什么。

她没求，求也没用。

给了洛克想要的东西之后，她被人拖进了地下室。

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上沉重的铁镣，长长的锁链另一端嵌在墙角的铁环里。

拖她来的人松开手离开了。

门合上那刻，地下室就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还有锁链偶尔碰地的轻响。

她蜷缩在地面。石墙渗水的滴滴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很清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地下室顶上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能照到她的脸，照不到那扇连接外面的门。

美萝的脚动一下，铁链也跟着动，发出哗啦的轻响。

她很想睡，眼皮沉得随时都要闭上。

“妹妹，你可别睡啊！”

茜的声音从出口响起。

“妹妹，你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爸爸交代我了，不让你睡。”

美萝笑了。因为这个能力，她连失去意识的自由都没有。

茜蹲下身，和美萝平视。她的眼眸是红色的，里面倒映着美萝的脸。

“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手上的动作却让美萝瞪大了眼。

茜从身后拿出一双特制的手套。“我有很多话想跟妹妹说呢。”

美萝双手撑在地面，试着站起来。她刚起了一下，一个踉跄又沉沉地摔了下去。

“唔……”

她眼睛半阖着，脸上还有泪痕。

前世茜打她，她不还手。踩她的手，她也不吭声。就为了换一句“你也是柯维斯家的人”。

最后她什么都没得到。

他们从来不管她是谁。

只要“无效玩偶”还在她身上。

就算逃走隐姓埋名、剪短头发、扮成男孩，还是会被抓回来。

重活一世，她也没能逃脱。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关。

美萝靠到冰冷的石墙，铁链哗啦作响。

她闭上眼，念了一个名字。

奇犽。

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