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们几乎形影不离。你最近比赛也不认真打……是因为他吗？”
他一直在监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三天前,或许更早，在那个紫头发的笨蛋第一次叫他咪咪的时候？
不给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个叫梅洛的孩子会死。
“梅洛，他是……”
奇犽胸口起伏得很快，他扯着领口的一角。
“他是，我朋友。”
三个字。
说完，他的手垂下来了，手指还在抖，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他在害怕?
伊尔迷的嘴角开始下垂。
“朋友？”
“我之前应该提醒过你吧，奇，犽。”
“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
“不是的。”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他不一样，大哥。”
伊尔迷沉默了。
他说“不”，伊尔迷不会逼他。结果自然是美萝会消失。
“……我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说。
“明天早上我就回去。”
伊尔迷笑了一下。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站直身体。
“毕竟我也不想随便杀一个跟任务无关的小孩子。”
他挠了挠头。
“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下，那个孩子，也有事瞒着你。”
奇犽怔住了。
“看到你们这么要好，我稍微去调查了。”伊尔迷的语气轻描淡写，“发现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
奇犽没说话。
“包括性别。”
“你说……什么？”
“他不是男生？”
“没错。”
伊尔迷跃上窗台。
夜风吹起他的长发。
“而且我在调查时发现，也有其他人在找她。”
他侧过头。
“某个地下老大花重金在悬赏她。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出手的阔绰程度。”
“总之，不要再跟那个孩子扯上关系了。明天乖乖回家。”
他的身影消失了，就像没有存在过。
房间里只剩下奇犽一个人。
后半夜，下起了雨。时不时会有一道闪电跟雷鸣。
奇犽坐在床上。
在一起玩了这么久的“兄弟”，竟然是女孩子？
……她？
他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教他洗过碗，被她握着一根一根掰开过。
她从没提过家里的事。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全涌了上来。
那次枕头大战，他把她按在地毯上，她比他想的轻太多。
他当时以为是她太瘦。
还有翻花绳。
红线在她指间翻飞，绕、挑、勾、扯，快得看不清。
“手这么巧，练过？”他说完才想起那是女孩子玩的东西。
“嗯，练过很久。”
“该死！”
奇犽抓乱了头发。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伊尔迷说了，有人在追她。
悬赏。绑架。
梅洛应该存了不少钱吧。
她平时几乎不花钱，150层的奖金全躺在存折上，每天最大的开销就是买食材，有时候食材还是他抓的。
如果现在离开，去大陆另一端的港口城市，去一个连家里都找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就安全了？
必须告诉她。马上。
奇犽冲出房间，走廊的吊灯被他带起的风扯得晃了两下。
到了美萝门前，他开始敲门。
叩叩叩。
没人应。
他等了三秒。
“梅洛！”
他推了一下门。没锁。灯照进去，没人。
衣柜开着，衣服一件没少。
床底只有两只落灰的行李箱。窗户关着，锁扣完好。
抽屉里的存折还在。包和行李也原封不动。
人呢？
奇犽站在房间中央。
伊尔迷刚才的话炸开来。
她被带走了？就在他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
“伊尔迷！”
他冲回自己的房间，对着黑暗嘶吼。
“大哥，我知道你在！回答我！”
“奇犽，有什么事？”伊尔迷的声音从奇犽身后响起。
“天已经亮了，你不是该准备回去了吗？”
“告诉我梅洛的下落！”奇犽的声音劈了。
“她被绑架了对不对？！”
“果然你很在意那个孩子呢。”
伊尔迷歪了歪头，颈椎轻轻“咔”了一声。
“要不，我现在就去把她杀了？省得麻烦。”
“不可以！”
“在保证她安全之前，我不会回去！”
“大哥，不要伤害她。她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
伊尔迷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
“真的是这样吗？”他说，“我怎么觉得，她是个很有趣的能力者。”
奇犽没抬头。
“我看过她的比赛。”伊尔迷说，“身边跟着个东西。别人一打她，伤就会回到那个人身上。”
无效玩偶。
美萝说过。
那天她坐在床上，把那东西叫什么、还有它的能力跟代价。
她说得可仔细，水晶球满了她会死。哪些挡不住，哪些可以挡，她说她也不清楚这个能力的上限。
奇犽没吭声。
他不能说，一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他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对一个只知道挡、不懂得还手的人来说，那是最硬的盾。
可悬赏她的人，不会正大光明地打她。
“那是她的能力，但这不代表她就要被卷入这种危险！”
伊尔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去看看她吧。”
他拉开门把手。
“奇犽，这次之后别再让我操心。”
门拉开，走廊的日光灯照在他半边脸上。
“还有，关于她是女生的事……”
他侧过头。
“你自己去问她吧。”
“毕竟，这也是她‘逃跑’的一部分理由，不是吗？”
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天亮了。
飞艇码头空着，只有一架小艇正往东南走，机身上没有编号，越飞越小。
“……笨蛋。”
她从没说过自己是男生。
一次都没有。是他自己接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