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踩偏了半寸，身体晃了一下，赶紧稳住重心，鞋底只压弯了几根草叶。

她蹲下身，两手扒开地面的草藓。

奇犽凑过去，半蹲在她身侧。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那味道把腐叶的土腥气压下去了一小块。

“你要从土里扒拉蘑菇？”

他拨开一丛草藓，底下只有湿漉漉的泥和几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就算有你说的那个，这能吃吗？”

美萝没理会，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指尖在泥土里翻动，该往哪儿找、该用多大力气、什么样的土色底下藏着东西，她全都门儿清。

不一会儿，几颗沾泥的白色蘑菇露了出来。伞盖指甲盖大小，圆滚滚的，其貌不扬。

她抹干净一颗，就轻轻放进袋子里。

“你可别嫌它现在埋汰。”她拍拍手上的土，举起袋子，“等会儿做成汤，鲜掉你眉毛。”

“哦？”奇犽挑眉，“那我有点好奇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她，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笑意。

“如果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反对暴力！”美萝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做出一副要去告他的姿态。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两道视线同时移了过去。

草丛动了动，窜出一只野兔，火红的一团，贴着地面跑。

长耳向后抿着，四只脚落地极轻，拐弯时身子一压就滑出去了，草叶几乎没动。

“快抓住它！”美萝一把抓住奇犽的胳膊，“烤兔肉最好吃了！”

奇犽身形一闪。

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身体前倾，整个人便如一道白影没入草丛。

草叶只晃了一下，他就已经掠出了十几米。

不过两秒。

他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兔子走了出来，握着它的双耳，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白发上沾了几根草屑。

“你真棒！”美萝凑过去看那只还在蹬腿的兔子，笑得眉眼弯弯，竖起大拇指用力点了点，“最喜欢你了！”

奇犽捏着兔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随即他别过头，视线飘向远处的树梢。

“抓个兔子而已，有什么好棒的……”

尾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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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空竞技场时，已是傍晚。

从城市到深山，清晨到日暮。美萝毫无倦意，提着战利品风风火火冲进厨房，“砰”地推开门，又“砰”地关上，中间只来得及甩出一句：

“你先打会儿游戏，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机的音效。

奇犽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柄握在手里，屏幕上的角色正被敌人追着砍。

他盯着屏幕，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按。角色早就死了，他没按重试。

以前在家里，吃饭是试毒。

门缝里飘出一点肉香。很淡的一缕，然后越来越浓，裹着油脂的焦香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清甜气息。

他放下手柄，摸了摸胸口。

还不赖。

“奇犽，来帮忙端一下汤！”厨房里传来喊声，伴着锅铲碰击锅壁的叮当响。

“来了。”

厨房雾气蒸腾，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汤底翻滚着。

他接过那锅蘑菇汤，砂锅烫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点烫，小心点。”美萝提醒道，手里还端着一只盘子。

厨房里水汽很重，灶上的砂锅滚着。他伸手把那锅汤端起来，砂锅烫手。

“小意思。”

美萝端着金黄酥脆的烤兔肉走出来。

兔肉摆在正中，表皮焦脆，泛着油亮的琥珀色。

旁边是砂锅里的蘑菇汤，上面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

美萝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喝！”她把勺子放下，又舀了一勺，这次吹了吹才送进嘴里，“真不枉我们起个大早！”

她晃着脑袋，深紫色的短发跟着乱颤。

“人生值得，人生值得啊！”

她夹了一块最嫩的兔腿肉放到奇犽碗里。

“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奇犽半信半疑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他那双湛蓝的眸子亮了一下。

“好喝……”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了些，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味道？我第一次喝到这种汤。”

他迅速咬了一口兔肉。外焦里嫩，牙齿咬破焦脆表皮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迸开。

肉是紧实的，带着一点野味特有的韧劲，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香。

“嘿嘿，看吧，我没骗你！”美萝得意地晃着脑袋，“自己亲手找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奇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碗汤见了底，他又盛了一碗。兔肉撕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他顿了一下，又夹了回来。

美萝假装没看见。

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既然你做饭这么好吃，”奇犽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说，“以后去开饭馆吧。”

美萝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那就，意见保留！”她冲他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

奇犽低下头，又去夹了一块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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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美萝蜷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个靠枕。

茶几上的碗筷还没收，砂锅里剩了小半锅汤，已经凉透了。

他替她拉过一条毯子，盖到下巴。动作很轻，连她额前的碎发都没惊动。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竞技场的夜景璀璨如昼，霓虹灯把云层染成粉紫色。

远处的飞艇码头亮着一串红灯，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蜈蚣。

一切如常。

他放下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