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维斯庄园——

红木长桌旁坐着一个人。

银质烛台沿长桌排开，烛火压得很低，只吐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洛克靠在椅背上，深灰色丝绒睡袍的领口松松敞着，锁骨下方露出一道陈年刀疤。

他右手搭着扶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茄衣。

女仆拉开椅子，低着头，脊背弯成标准的四十五度。

洛克顺势坐下，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四个人。

清一色的灰色战术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的轮廓在布料下顶着。

最左边那个男人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中间那个右耳缺了半块，断口泛着陈旧的白光；站在最末尾的年轻人手指一直在抖，眼神飘着，不敢看他。

洛克把每个人的细节都收进眼底。

女仆上前一步，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封口处的火漆已经被拆开，断口整齐。

是洛克自己拆的。

她抽出照片。灯光底下，那张脸格外刺眼。

照片里的女孩坐在木凳上，长发及腰，深紫色的发丝在逆光里泛着一层冷调的紫。

她头戴白色发箍，一袭纯白连衣裙。

洛克的拇指在雪茄上停住了。

“暗网传来的消息，人就藏在天空竞技场。”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指尖点在女孩的眼睛上。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泛着冷光。

“她现在剪了短发，化名梅洛，已经在那里有了居住权。”

他顿了顿。

“我不希望等到下个世纪才看到结果。”

长桌尽头，那个右耳缺了半块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柯维斯先生，天空竞技场是独立管辖区，我们的人进去风险不小，这个报酬……”

“等你们把人带回来，我会再追加一千万戒尼。”

洛克没看他。

一千万。加上之前放出去的风声，抓一个小女孩，这个头目前后豪掷的数目已经逼近五千万戒尼。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谁都没说话。

“记住。”洛克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是念能力者。”

那个发抖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一层。

“她本人没有任何攻击性。”洛克的语气缓下来，像在介绍一件精密仪器的用法，“只要不主动伤害她，就不会触发她的能力反噬。”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最近的那盏烛台歪了半寸。

“如果不是顾忌这一点，我早就找职业猎人了。”

那声音里浮起一丝惋惜，但那惋惜不是对着人的。

“这么好用的免费保镖，死在别人手里，太可惜。”

免费保镖。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轻。

他顿了顿。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私生女，现在竟然敢跟我讨价还价。”

拇指收紧，雪茄的茄衣裂开一道口子。

“甚至还伤了茜。”

他把裂开的雪茄扔在桌面上，站起身。

“想跑？没那么容易。”

---

天空竞技场——

美萝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靠枕，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

奇犽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根巧克力棒，咬得咔嚓响。

“……那些厨师每次都会在食物里下毒。”

奇犽说得很随意。

“有时候是麻痹神经的，喝下去舌头会肿半天；有时候是让人腹痛如绞的，得在地板上趴到不疼为止。习惯了也就那样。反正我也练出了抗毒性。”

他又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只是味道真的很怪。有次是苦的，有次是酸的，还有一次，说不上来什么味，难吃得要命。”

美萝抱着靠枕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罗兹。

罗兹没给她下过毒，妈妈宁可自己饿着也不会让她饿着。

但那个被称为“料理”的黑色物体，杀伤力完全不亚于毒药。

焦的、生的、带着铁锈味的、咬一口能崩掉半颗牙的，罗兹管那叫“今天的晚饭”，还一脸骄傲地催她多吃点。

正因为这样，她才被迫点亮了烹饪技能树。翻遍罗兹带回来的食谱照着试，第一次把盐当成了糖，第二次火把开得太大烧穿了锅底，第三次——

第三次居然意外地好吃。

罗兹吃了一口，没说话，又默默伸过碗来要了第二碗。

“既然这样——”

美萝猛地站起来，靠枕被甩到一边。紫色的瞳仁亮了起来。

“我来做饭！”

奇犽咬巧克力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外面的食材哪有野生的新鲜？”她说起来就兴奋，双手比划着。

“我知道一种白色的蘑菇，长在背阴的腐木底下，伞盖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鲜掉眉毛！真的！”

她一把拽起奇犽的袖子。

“走！带你去深山老林找食材！”

出门前，她在抽屉前停了一秒。

存折躺在最里面。她没拿出来数，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抽屉。

说干就干。为了这一口鲜，两人坐了飞艇，直奔郊外的深山。

---

清晨的山林，雾气缠在树干腰间，远处的树影糊成一片墨绿。

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被雾气一裹，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树梢间跃动。

美萝在树梢间穿梭，脚尖点在细枝上，枝子只一沉就弹起来；手指勾住高处的藤蔓，身体荡出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到另一棵树上。

这是罗兹教的。

那时候他总嫌她走路声音太大，“你这样走，猎物早跑光了”，然后把她扔进树林，蒙上眼睛只靠听觉找路。

她找了整整三天，摔了无数跤，膝盖上的伤好了又破。罗兹教的那点东西，只会用来跑。

“喂，你太慢啦！”

她停在一根碗口粗的枝头，回头冲下面喊。晨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糟糟的，尾音翘着。

“吵死了。”

奇犽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走在下面。

他没上树，沿着地面不紧不慢地踱步，白发在雾气里泛着微光。

“你这点速度根本不够看。”他仰起头，语气懒洋洋的，“只要不用那个奇怪的念兽，你跑得再快也没用。”

“好可怕好可怕～”

美萝做了个鬼脸，两手扯着脸颊往外拉，舌头吐得老长。

她跃下，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