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后的美萝并没有立刻重返擂台。

天空竞技场150层以下的选手区尤其嘈杂，隔壁房间的训练声透过薄薄的墙板传来，闷闷的，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野兽在低吼。

美萝坐在床沿，赤着脚，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其实早在休养的第十天，她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但这半个月来，她始终拒绝参赛。

原因只有一个。

她把“无效玩偶”的时限契约，全部用在了奇犽身上。

那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慷慨，时限契约一旦生效，念兽便会寸步不离地附着在被保护者身上，替对方挡下所有攻击的伤害。

代价是，施术者本人在契约存续期间，将无法使用念能力。

失去了念兽的庇护，没有念能力的美萝在竞技场上连个普通大人都打不过。

她试过，在走廊里被一个输不起的成年选手随手推了一把，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掉一层皮。

那个成年选手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

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卡拉米”。

她不敢冒险。

更不敢让这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猫”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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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奇犽打到185层。那天他单方面停了这份“保护条约”。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竞技场的玻璃窗上爬满了水痕。

“后面不要再给我施加这个能力了。”

奇犽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不行，没有无效玩偶保护，比赛很危险的。”

“我不需要。”

“可是你会受伤的！”美萝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那个对手看起来很凶，上一场比赛，他把对手的胳膊拧成了麻花状。"

“受伤？”

奇犽转过身。

他轻笑一声。

从三岁起，他就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那是一间没有窗的石室，墙壁上渗着水，空气里永远有一股铁锈和霉斑的味道。

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是家常便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每一寸肌肉的钝痛。

他咬过毛巾，咬烂过三条，后来不咬了，因为发现咬着反而更疼。

大哥伊尔迷的“指导”更是毫不留情。

那些针又细又长，刺入穴位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酸麻与痛楚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让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伊尔迷从不手软，也从不解释。他只是站在旁边，用那双漆黑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正在被锻打的器具。

在这个家里，饭菜里总是混杂着各种毒素。

起初他会腹痛如绞、全身麻痹，趴在地板上干呕到胆汁都吐出来。

身体自从产生抗毒性。他的胃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什么都能装。

连味觉都变得迟钝了。

甜的不够甜，苦的不算苦。

耐痛。暗杀。无情。

这是伊尔迷灌输给他的信条。

“杀手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朋友。只有家人才可以信任。”

奇犽学会了耐痛。身体也习惯了毒。

就像那个叫卡娜莉亚的见习管家。

那个来自流星街的女孩，明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却天生就会暗步。

她走路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苔藓上。奇犽曾试图教她肢曲，那是揍敌客家的秘技，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才能摸到门槛。

他示范了三遍。

然后卡娜莉亚走了一遍。

比他还标准。

那一刻，奇犽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也是第一次，产生了共鸣。

“卡娜莉亚，跟我做朋友吧，我还没有交过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盖过去。

女孩眼里的光亮了一瞬。

像火柴划亮的那一刹那，短暂的、滚烫的，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看向树林深处，那里有监视者的目光。

是基裘夫人。

在揍敌客家，少爷是不需要朋友的。

那天，卡娜莉亚没有回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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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席巴将他身无分文地扔到了天空竞技场。

那个男人把他放在大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丢下一句：“打不到200层不许回家。”

没有拥抱，没有叮嘱，甚至没有回头看第二眼。

前十层到五十层赢得还算轻松。从五十层往上，每一层都打得难看。

只能靠速度和狠劲去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有几次差点被扔出擂台。

他习惯了。

直到那个叫“梅洛”的男孩突然出现。

看了他的比赛三场，没看懂，所以走了过去。

结果，这个男孩一见面就扑上来喊他“咪咪”。

“咪咪！我找到你了！”

奇犽僵在原地，大脑罕见地宕机了两秒。

他不讨厌。

到他比赛时，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担忧，比他自己还紧张。

以及赛后那个笨拙的“逆回朔”。

当奇犽知道无效玩偶的全部能力后，骂她：“你是笨蛋吗？哪有人知道会受伤还去这么做的？”

美萝只是冲他笑，眼睛弯弯的。

但他不想再继续依赖这种“作弊”的能力了。

一来，他想靠肉搏变强。

如果连擂台都只能靠别人的庇护才能站住脚，那他挨的电、中的毒，全都成了笑话。

二来，“无效玩偶”的副作用让他不安。

对他人使用，美萝就会失去念能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竞技场，毫无自保之力的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见过那种眼神。被剥夺了爪牙的动物，眼睛里剩下的只有惶恐。

他不想在那个深紫色头发的笨蛋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更何况，如果真打到了200层，家里的人就会来接他。

伊尔迷会站在出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说：“该回家了，奇犽。”

他不想回去，不想继续做那个被安排好人生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