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管洛克在看盖过章的文件。
小手搭上他的肩膀。
洛克没动,看向美萝。
她没看他。看着手上的气。
无效玩偶从美萝身侧脱离。
无声地飘向了洛克。
念兽离开那刻,美萝感觉到体内的气沉了下去。
"我要出门。"
"契约生效了,你说话要算数。"
洛克点了点头:"去吧。"
……
繁华的百货商场内,人挤人。
"小姐,还没好吗?"
守在2号试衣间外的两名保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表。距离美萝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洛克只派了两个人跟着,在他看来,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买衣服而已,能出什么事?
其中一名保镖拦住一位路过的店员,低声说:"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好的,先生请稍等。"店员笑着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客人?您还好吗?我要进来了哦?"
无人应答。
里面没有声音。
"咔嚓。"
门锁转动,店员推门进去。下一秒,她愣住了。
试衣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原本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剪掉一半。剩下的布料拧成绳,死死地系在窗户把手上,垂向楼下的街道。
窗户大开着,冷风往里吹,吹得空荡荡的衣架晃来晃去。
"不好!人跑了!"
保镖脸一白,冲到窗边往外看。
这里是三楼,街上全是人,哪还有那个深紫色的小身影?
……
通往机场的大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混在人群里走得很快。
美萝身上那件麻烦的连衣裙不见了,换成了一套从店里顺来的背带短裤和白衬衣。
逃跑不能穿裙子,裤子才跑得动。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把从文具区顺来的剪刀,脚步没停。
咔嚓、咔嚓。
剪刀在耳边开合,原本散着的深紫色长发,随着她的奔跑被一点点剪断。
碎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落在地上。
路人都看她,有人惊讶,有人好奇,但没人多看一眼。
美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砰砰跳,但她不敢停。
她怕慢一秒,就会被那个家抓回去。
路过一家店铺的玻璃橱窗时,她停下脚步,透过倒影看自己。
原本长长的头发变成了狗啃一样的短发,配上一顶不知从哪顺来的贝雷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个干净的小男生。
肩膀窄,手腕细,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这样就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脑海中,母亲罗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跟她以前一样:
"如果有一天在柯维斯家待不下去了,就去天空竞技场吧!那里虽然残酷,但至少能凭本事吃饭。"
罗兹……那个来自流星街的女人,那个到死都像个少女的母亲。
她不会做饭,厨房对她来说是战场,做出来的料理连流星街的野狗都嫌弃,却总是能把那个小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后来又加了一条:"美萝,不要相信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往嘴里塞一块焦黑的煎蛋,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还有一次,是美萝发高烧的深夜。罗兹把她裹在被子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美萝,不管未来如何,我都爱你。"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美萝慌忙擦掉眼角的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不敢哭,也不敢回头。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那种感觉她受不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只要活下去就好。存钱,变强,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难过还是在高兴,就这么买了一张机票,登上了飞艇。
……
傍晚,柯维斯庄园。
洛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很难看。
"失踪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跑去哪里!"
他在电话里吼,却不得不压低声音,以免引起注意。
"秘密地去找,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私生子身份。"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离家出走。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证件。
在流星街出生的人,连国民号码都没有,在官方记录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能跑多远?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私生女,此刻已经跑了很远,去了天空竞技场。
而此时的茜·柯维斯,正捂着双臂,在客厅里哭得满脸是泪。
"爸爸……你看我的手!好痛啊……"
她的双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抓痕,全是血。那是"无效玩偶"把茜以前打在美萝身上的伤,一道一道还了回去。
一笔不漏。
同样的伤,美萝忍了,而茜却能撒娇,能要人哄。
洛克心疼地抱住茜,眼神暗了一下:"没事没事,不哭啦!等找到那个死丫头,先让你解气。"
天空竞技场——
这座高达251层的钢铁巨楼,直直地戳在天上。
楼高991米,是世界第四高的建筑,塔内全是格斗场,每天有四千多名挑战者登记,每年有超过十亿观众。
这里是格斗家的圣地,也是赌徒的乐园。
1到199层是新手与庸才的角斗场,每十层一个台阶,赢了往上爬,输了往下跌。
而200层以上,则是强者的天堂——那里实行申请战斗制,90天内必须参战,累计十胜即可挑战层主,但代价是:从那一层开始,再也没有奖金,只有名誉,和生死。
美萝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小得不起眼。
头顶的巨型屏幕滚动播放着上一层的比赛集锦,血腥的画面让周围的人嗷嗷叫。
空气里混着汗味、廉价香水和炸物的油腻气息。
她压低了贝雷帽,手里捏着刚刚填好的参赛登记表。
为了掩人耳目,性别一栏填的是"男",名字是"梅洛"。
笔迹是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像个没受过教育的野孩子。
"346号,梅洛先生,请在候厅室等待,注意听广播叫号。"
接待员笑着递过号码牌。她的目光在"梅洛"脸上停了一下。
天空竞技场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谢谢。"
美萝应了一声,嗓音压得很低,刻意模仿男孩的沙哑。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候厅室里大多是胳膊比她腰还粗的成年男人,有人在做热身,有人在缠绷带,有人闭着眼靠着。
他们偶尔扫一眼这个瘦小的"少年",眼神里是没把她当回事。
第一层的测试赛而已,裁判会根据三分钟内的表现分配层数,这种小鬼,大概会被扔到10层以下去吧。
没过多久,广播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346号,346号,请到20号比赛台进行比赛。"
美萝浑身一激灵,心猛地一紧。
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把贝雷帽又往下压了压,脚步有点僵地走上擂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
她一站到聚光灯下面,闹哄哄的观众席安静了一秒,然后就炸了,全是笑声和嘘声。
"喂!这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吗?"
"开玩笑吧?让个还没断奶的小子上来挨打?"
"喂!小鬼!快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满场都在笑。
对手是一个胖得脖子都没了的壮汉,光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指关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沾着上一场没擦干净的血。
没人觉得这个瘦小的小男孩能赢。
"喂,小子。"壮汉歪了歪脖子,咔咔响,笑着说,"你就站在那里乖乖别动,大爷给你个痛快,省得弄脏了地板。"
裁判举起手,准备喊开始。
美萝站在擂台中央,酱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她没有看对手。
她在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