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动了。
美萝仰起头,视线中那个人,每一步踏下,连擂台都在随之震颤。
他赤着上身,横肉走一步晃一步,汗水往下淌。
那双手比美萝的脑袋还大,指关节上的绷带全是血,干了。
美萝扫视了一圈观众席。
上面有人笑了一声。
然后两个。
然后一片。
“哈哈……就他?”
“吓傻了吧?”
“裁判,还比不比了?”
“无……无效玩偶。”
一个身长一米多高的“人偶”凭空浮现在美萝身侧。
身前悬浮着一颗透亮的白色水晶球。
空洞的眼眸,猩红的长指甲,足尖朝下悬浮着。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它脚下干干净净。
它微微侧首,空洞的视线落在美萝身上。
美萝看向无效玩偶。
它缓缓抬起白瓷般的手,指尖点在她胸口。
没有触感,只有一阵沁凉,像被一片雪花贴住了皮肤。
深紫色的雾气从念兽身上缓缓褪去。
她身上涌出气,雾气极薄,贴着她的皮肤流转。
“守护”生效了。
对面那个男人又逼近一步。
存钱。上学。做个普通人。
先活过这场再说。
“喂!小鬼,发什么呆!”
壮汉夹着劲风的拳头直奔美萝那张小脸。
他的拳头在她眼前一寸一寸地逼近。
美萝看清了那只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看清了绷带上干涸的血痂,连壮汉鼻孔里喷出的热气都闻到了,带着口臭。
还好,不是念能力者。
美萝在心底庆幸了一秒。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美萝小小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疼。
鼻梁像是被人用锤子凿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热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同一时间。
那个壮汉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收回拳头,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轰”地一声砸在观众席下。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细纹。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淌着白沫,不省人事。
全场静了。
三千多人的竞技场,在那一秒都看着擂台。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那个瘦小的男孩被打飞,然后,那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就自己飞出去了。
像被什么东西弹飞了,砸在观众席的下边,地面砸出一道道细纹。
只有美萝知道。
物理攻击,必须真的被打中。真的疼。真的流血。
这就是她的“反击”的代价。
“好疼……”
半空中,深紫色的雾气托住了美萝,缓缓将她放回擂台。
她捂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全场炸了。
“什么——?!”
“那小子做了什么?!”
赌徒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投注单,有人骂娘,有人狂喜,更多的人把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捂着鼻子的小小身影上。
“胜者,346号,梅洛选手!”
裁判的宣布声落下。他看美萝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递晋级单的时候,手都没敢碰到她。
美萝吸了吸鼻子,脸上没有伤。
接过裁判递来的晋级单。
她笑了笑。
“谢谢叔叔!我去50楼!”
美萝觉得能赢。
这里的挨打,她可以用能力返还。
痛,但能好。
在柯维斯家族挨打,只能等它结疤。
为了自由的未来,美萝开启了“刷分”模式。
从50楼一路向上,她一场没落。
51层的泰拳手踢断了自己的胫骨,63层的摔跤手摔碎了自己的手腕。
78层,对手是个练空手道的中年人。
美萝站在擂台中央,仰头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个,能不能…直接认输?”
“我不想打你,你也别打我,好不好?”
中年人愣了一秒。
“哈哈哈哈……小鬼,你在逗我吗?”
当然,没人会听一个七岁“男孩”的话。
一场。两场。三场。
到第五场就没人笑了。
到85层,美萝已经摸清了这个能力的底。
返还的力度,和对方施加的伤害完全对等。
对方用三成力,她就只疼三成,对方也只被弹开三成。
休息室里,美萝坐在长凳上,翻开了那本存折。
数字在往上跳。
50层奖金、60层奖金、70层奖金……每一笔都不多,一点点堆出了离开这里的本钱。
只要挨打就能赢的感觉,她生出了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的错觉。
她开始习惯那盏刺眼的聚光灯。
鼻血流进嘴又消失的感觉。
被打飞之后、躺在地上数三秒吊顶、爬起来等对手自己倒下。
这套挨打流程。
不用讨好谁,不用看谁的脸色。
不用在深夜缩在被子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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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也是被家里人扔在这里的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美萝回过头,忘记了接下来要干嘛了。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站姿松松垮垮的。
双手插在裤兜里。
一头白发很显眼。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