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寒川与掌控青丘维系的小九交谈着:“九前辈,我有一事相询。”
墨狐小九张开离二人较近的那只耳朵,回应道:“渡上仙。”
墨色的眼珠转动着:“我虽身处青丘,不曾与外界接触,但您既然有上仙之尊称,在外界想必地位不低。”
“大王信任上仙,而我信任大王。所以,青丘的狐群也信任你。我活得长久,这条老命早已将生死看淡,但青丘狐族最后的血脉寄托在这些小家伙身上。”
老墨狐话语之间,落向不远处玩耍的幼崽们,此刻苏杳也变成小狐狸形态,和幼崽们一起嬉闹,一身雪毛闪闪发光,格外耀眼。
“他们的安危,从此便寄托在上仙所言的法子上,息息相关。”
渡寒川面露正色,郑重承诺:“九前辈放心,杳杳托付之事,便是本君之责,青丘之存亡,本君定当竭尽全力。”
玄衣上仙目光从杳杳身上收回,沿着山脊眺望远方,再缓缓落回到神树和泉水上。
“当年的九尾,神通广大,所谋之深远,无人能及。以自身神力构建这样一方天地,每一道运转的阵纹,皆有自然之奥妙。”
“我听杳杳说,为了让神力的流失不至于过快,九前辈独自承纳了那三层神力,管控着整个青丘,同时也承受着神力反噬之苦。不知九前辈可有办法,让我们看见外面的情况?”
小九迟疑道:“有办法。只是这样一来,青丘的存在也会暴露。但看见是一回事,想进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眼前的玄衣上仙和远处扑腾追逐的小白狐之间穿梭一回:“青丘是大王亲自设下的结界,只有大王认可者方可进入。”
渡寒川便颔首道:“如此甚好,我需看清外界情形,方有利行事。”
老墨狐小九缓缓点头,抬起一只老朽的爪子。分明,这只爪子上的狐毛已经脱落殆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狐爪也已经磨得秃平,爪垫上结了层厚厚的硬壳,但哪只爪尖向前点落时,一股无形的波纹从那一点散发出来,从老墨狐和渡寒川身边,从神树与泉眼,从那群小狐狸和苏杳身上掠过,顷刻间扩散至整个青丘。
玄奥的阵纹在虚空中浮现一瞬,又乍然消失不见。
半空中浮现一个圆形的光圈,渐渐抻开,占据了半个天幕。小狐狸们兴奋地叫起来,咿咿呀呀的,也不沉迷于捉尾巴的游戏了,一只只乖乖蹲坐好,仰头看着光圈中的情景。
渡寒川怀中一沉,是苏杳变回人形钻进来了。少年身带清风,步伐略有些慌张急促,坐到他怀里,小脑袋就黏糊糊地往他颈子里蹭。
渡寒川半搂着苏杳的腰肢,与他一起观看外界之景。
此刻,不老山。
一位修士手持探测灵兽的法器,神色紧张地搜寻四周,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发现天上的太阳似乎变大了一点。
不对,是两个太阳。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那轮更大的“太阳”其实是一个白色的圆球,圆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竟在半空中浮现出一座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修士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抬起的手不知不觉间落了下来。
——遍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沐浴在十几种色彩的光晕之中,两座峰峦挺秀巍然,拱首而立,溪水一湾,淙淙流淌,山水相映的色彩,比之外界绚丽鲜艳不知多少倍。
越来越多不老山的修士望见空中之景,那陡然浮现的神山景象,令他们心神激荡,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有搜捕白泽的任务在身。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幅图景似乎只是投影,有人试图乘御法器前往触摸,却只将身穿过一层虚影,什么也碰不见摸不着。
而在青丘之中,老墨狐看着外界枯朽衰败的不老山,纵然历经沧桑也难掩悲恸之情,眼角滚下两行泪珠。
小狐狸们没有记忆,年幼不知事,望见外面黑黝黝的山,只觉新奇有趣。他们还没见过长得这么黑的山呢。
平复了心情,老墨狐道:“这是我利用神力在外界凝成的青丘虚影,可摄形取影,观摩不朽山发生的一切。”说完这话,他便颓然伏下狐首,不再言语,仿佛耗尽了力气。
而渡寒川怀中的苏杳,在重新瞧见外面的世界之后,身体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