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苏杳便恢复正常，仿佛方才异状从未发生。他悄悄仰起脸，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渡寒川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似有所感，渡寒川垂头看向他：“杳杳？可是害怕？”

苏杳默不作声点点头，小脸紧紧依偎在那人衣襟里。方才有一道极恶的念头自他心底浮现，看见那满目疮痍的荒山，他只恨不能立刻夺回神力，杀了那帮占据神山的恶徒。

他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莫名心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狐族生存繁衍的圣地，凭何容他人染指？！

他只是夺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他心道。

少年极佳地隐藏着一闪而过的杀意，但渡寒川何等敏锐，早便察觉到怀中的小雪绒狐不太对劲。

他没说破，只将少年揽得更紧了些。

三日的光阴一晃而过。

外界聚集不老山的修士愈发多了，每一块山石、每一棵树上皆站着人，空中也有无数悬浮的人影。

“不老山，忘情谷，天海阁，星宿派，朝华境，聆音宫。”

渡寒川嘴里吐出一串门派名字，那些服饰各异的修士正是来自这些门派。

当然，除了这六大门派，还有御灵宗和天律剑宗的修士，他们乘坐巨大的飞行法器，遥遥立在高空，像两片巨大的阴影，将整座不朽山笼罩在其中。

山间的雷霆法阵早已关闭，一行人站在两大宗门之间，为首的修士正是一位紫色衣袍、手摇折扇的少年修士。

凌秋上仙，闻秋声。

“自从那渡寒川进入青丘之后，我等搜寻数个日夜也无法将其揪出，不知上仙对此有何见解？”

一名看穿着是不老山修士的长者恭敬问道。

“那东西只是一面投影，海市蜃楼而已，真正的青丘，在你我触及不到之地。”闻秋声淡淡说道，目光投向虚空。

青丘之中，小狐狸们仍旧聚集在光圈之前，他们已经看遍了青丘的山水，对突然出现的新鲜事物，还有投影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充满好奇，一时半会这份强烈的新鲜感不会消退。

隔着光圈，苏杳感受到那凌空一行人中，为首的闻秋声似乎和他对上了视线。

小狐狸尾毛一炸，机警地竖起两只尖尖耳：“仙君！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能与渡寒川齐名，闻秋声这个上仙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

渡寒川安抚道：“无妨，不必惊慌，先让狐族躲好，等会你随我出去。”

苏杳乖巧点头，心里却跳得七上八下。

“都回去……回去！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了！”

小狐狸们虽懵懂但极为听话，扭动着毛茸茸的小尾巴纷纷散开，有的藏在寿木的树枝上，有的躲在溯洄泉的石壁边，有的藏地洞，有的藏山坳，一眨眼功夫便全没了影。

只剩树下一只老得走不动路的墨狐，安详地伏地而卧。

苏杳松了口气，转过去拉扯渡寒川的衣袖：“他们都藏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他隐隐觉得肌肤下血管鼓动得厉害，心跳也比往常急促了一些，只当是自己有些紧张，并不太放在心上。

渡寒川抚着他的脑袋，一丝冰凉的灵力从太阳穴刺入，安抚着他的情绪：“不急，再等一等。”

那厢，青丘外那一行修士似乎出现了争执。

“多年来不见青丘踪迹，怎么你我一来，这里便显了形？我猜是不是渡寒川在里面布下陷阱，只等我们自投罗网？”星宿派一人皱眉猜测。

“哼，渡寒川只有一个人，而我们这有凌秋上仙，又有你我这些真君、尊者坐镇，他能翻起什么浪？至于青丘会不会有后手，那也无所谓，这地方躲躲藏藏了这么久，若真有什么后手，早就使出来了。”另一个朝华境的修士不屑道。

“话虽如此，还是要小心为上。”一位瞧着模样年长的老者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分歧，“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不如听听闻上仙的看法？”

此言既出，众人目光皆落在最前方的紫衣少年身上。

闻秋声摇一摇扇，笑道：“既然诸位邀我决断，闻某自当尽力。以我愚见，不老山出现青丘虚影，许是青丘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试想，隐匿数万年的青丘突然现世，定与那高度疑似九尾狐的狐兽和渡寒川有着密切关联，高宗主，你们门派的修士可有抓到白泽？”

“抓到了。”不老山的宗主点头，吩咐身侧弟子一两句。不过多久，便有一架囚车从地宫中推出，里面关押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异兽，背生双翅，头生双角，似狮又似羊。

白泽似乎受了伤，匍匐在囚车里，身上沾了血，奄奄一息，生死不明。

“果然是白泽，如此胜算便大了几分。”闻秋声合扇一笑，“虚影自然是青丘之中发生了变故，只有两种可能，于我等有利有弊。”

“但虚影已存在三日，并未对不老山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我们已经抓到了狐兽的外应白泽，所以，我倾向于虚影的产生，对我们而言有利无害。”

只听又一人插嘴道：“闻上仙所言极是，不过这些浅显道理我等都懂，我们只想要听你做个决断。”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青丘，上古之秘，数不胜数的仙草灵药，传说中的九尾狐……每一样都能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闻秋声扫过在场之人，见他们皆不作反驳，已然明白：“那闻某便直言了。我建议诸位拿出传承圣物，将青丘与外界连接的通道打开。我对上渡寒川，你们全力抓捕九尾狐。”

“我知道这不是个最妥帖的法子，但目前诸位应当也不想耗在此地吧？就算抓不到九尾狐，令其逃走，也没关系，至少青丘这方福地为我等所得。且失去了青丘的藏身之地，那狐狸迟早会被我等揪出来。诸位意下如何？”

高宗主和其他几位门派的高层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言之有理。”

“不错，就按上仙说的办。”

其中五人立刻腾空而起，拿出一件件散发着光芒的强大法器。

“琉璃镜。”昭华境之物。

“定海珠。”天海阁之物。

“逍遥神练。”绝情谷之物。

“意神铃。”星宿派之物。

“天音琴。”聆音阁之物。

诸位宗主、掌门纷纷亮出各自法宝，唯有不老山的宗主一脸菜色，两手空空——那条狐尾早就被他炼化神力，余下的骨头渣子亦不知去向，这几日，他动员全山搜寻，终究无果。

谁知那狐尾就算被炼化了还有奇效，能融进法宝中提升威能？他们占据了不朽山的地利优势，对狐尾的钻研便没有其他门派那么深入。

几人肉痛地看了一眼，也知道此时不是犹豫计较的时候，祭出法宝，想汇聚残存的神力，与那传说中的青丘产生共鸣。

青丘之中，渡寒川适时道：“九前辈，打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