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及仙君此言,苏杳始终悬着的心安稳落入狐肚。虽不知是何种办法,但仙君既然这么说,定是有几成把握的。
识海内,小如米粒的九尾狐嗤笑一声,极尽嘲讽:“什么法子?可笑,莫不是拖延时间?我劝你尽早取走三尾神力,对青丘,对小九都是解脱。”
“你再这样磨磨蹭蹭,当断不断,日后如何挑起狐族大任?”
“渡寒川是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说有办法,又莫名其妙进入到青丘结界之中,保不准正是人类那边派出的探子,与你虚情假意,骗出神力,然后再将狐族联合镇杀……”
苏杳越听越来气,压抑着隐忍不发,直到九尾出声讥讽甚至挑拨离间,他气愤不已,忍不住就要和识海内牙尖嘴利的小九尾反驳几句,太阳穴传来一阵凉意,是仙君微凉的指腹在轻轻按压,苏杳下意识抬眸:“仙君?”
渡寒川双手按压着他的太阳穴,就像将他的整张脸捧在手里捧在手心一样。苏杳脸颊微微发烫,被那双沉沉的眸子凝着,脑中九尾叽叽喳喳的叫嚣立刻被他屏蔽掉了。
“是九尾残识又与你说了什么?”渡寒川专注地望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苏杳便愤愤道:“没什么,他胡说八道!”
但他也有些隐忧,仙君的法子究竟管不管用?会不会对仙君造成伤害?
他拽动渡寒川的衣袖,犹豫间说出自己的困惑。
“无妨,若一切顺遂,至少有七八成把握。”渡寒川抚着少年雪白的发顶,掌心虚拢着其中的一只狐狸耳朵,指尖一拧,便将那两对沉甸甸的玉环取了下来,放进他的手心。
小狐耳抖了抖,从软软耷拉的状态恢复成精神抖擞的竖直状。
渡寒川满意地捻了一把,搂紧了怀中的狐狸少年,下巴在他发丝和绒耳间蹭了又蹭:“杳杳如此替我分忧,又牵挂青丘和狐族,怎么不多顾及自己?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你就是一只小狐狸,刚满半岁的小狐狸。有些东西担得太多太重,你会累,便如这对耳环。杳杳戴着它一路走来,纵然已习惯了玉环的重量,但它们终究是个负担,耳朵都压塌了,对不对?”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渡寒川埋在他发间吸了一口,“就在这几日了。杳杳且把心放回肚中,我定然让你和你的狐群安然无恙。”
苏杳点点头,闭上了眼。意识沉入识海,四处搜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小九尾狐的踪迹。
此时的小九尾狐已经比米粒还要小了,缩成一团,像一只造型精致的微型缩雕,不等小九尾狐开口,识海中的人形苏杳一把将其塞进嘴中。
啪!像咬碎了一颗枯豌豆,清脆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人类形态的魂魄上萦绕起淡淡的光华,九条虚影在其身后微微展开,像朵盛开的九瓣莲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渡寒川察觉到苏杳的改变,捧起他的小脸,轻声询问。
苏杳鼓着腮帮子,似乎在嚼着什么,眼底金光一闪而过:“没,没有不舒服。”
“好啦,仙君。”他拍拍手,从黑色的沉稳怀抱中挣出,原地踩了踩。远处晨曦将破,天色微明,一轮与外界相比无甚差别的圆日冉冉升起,一眨眼的功夫便跃出云层。
“我们回去吧!嗯……我想带仙君看看青丘的小狐狸!”苏杳向前走了几步,许是九条尾巴有些拖累,他收回八条尾巴,只把其中一条带金纹的尾巴留在身后,自得地晃悠着。
他没忘神树寿木下,墨狐小九和狐族还在等着他呢。
渡寒川跟在少年雀跃的脚步后面,视线落在其摇曳的尾巴上,目光在金纹上停留一瞬,若有所思。
他快走几步,牵上少年的小手,十指相扣,握紧不松。
回到树下,老墨狐正等着他们,见到大王去而复返,墨瞳中升起一丝希望。苏杳想了想开口道:“小九,你别着急,仙君说他有新的法子,可以保住你和青丘。”
树下的小狐狸们叽叽地欢呼起来,五颜六色的毛团子们跳来跳去,他们也不希望九爷爷死掉。
老墨狐激动极了,身上的墨毛掉得更厉害了:“大王此言当真?”
苏杳忙拍拍老狐狸的脸颊,稳住小九的情绪,他用力点头,回头与渡寒川对视一眼:“我相信仙君。”
接着,苏杳清点了一下剩余小狐狸的数量。碧落灵狐两只,赤霄灵狐一只,金曦灵狐两只,幻月灵狐一只,点星灵狐三只,还有其他种类的小狐狸也有十来只,总计二十多只。
这期间,渡寒川抱着苏杳,二人坐在树下,小狐狸们胖乎乎的爪子踩在苏杳雪白的衣袍下摆,踩出几个沾着尘土的梅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