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将明,寥寥星子点缀苍穹,群山在夜幕之中浓聚成连片墨影,不知青丘的神力如何运转,竟将此地分割成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日月星辰皆自成一体。
而在渐亮的天光与犹然浓稠的墨山之间,清晰显露出一道外界之人的身形,他身姿挺拔,玄衣裹身,好似一把沉默而锋利的剑,斩开晨昏两端的界限。
九尾狐兽立时从伏地之姿起身,轻盈踏出一步,从狐首开始,身躯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及至跟前便凝聚成一个雪衣金纹的小公子,直扑向那道身影:“仙君!”
他从未想过仙君会在此时此地现身,也并不打算立刻追究仙君为何会在此,连日来的思念、委屈、疲惫,齐齐涌上心头,不及开口,眼角便先红了。
如同往常无数次,仙君撞开双臂,接住了他。苏杳埋头在那人怀中,嗅到仙君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酒味。
他不禁抬起脑袋:“仙君喝酒了?”
渡寒川怀抱很稳,少年一股脑扎进怀里,力气并不大,像只温热柔软的小生物,正本能地寻觅温暖安全的巢穴。苏杳脑袋动来动去地闻他的气味,结果一抬眼,不问他怎么来的,不说哪里不舒服,第一句问出口的竟是这个问题。
渡寒川轻抚着胸口少年雪白的头发,苏杳的马尾系得松了,歪向一侧,鬓角也垂下几缕碎发,露出的眼角红红的,像是委屈得狠了,又执拗着不肯掉眼泪。
“杳杳可是不喜这个气味?”渡寒川柔声问道,抬手欲凝成一道洁净术法。他从御灵宗一路疾驰,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难免沾染些不好的气味,小狐狸的鼻子一向灵敏,许是熏到他了。
可那颗埋在怀里的小脑袋左右扭了扭,少年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响起:“也不是。”
苏杳很想继续这样抱下去,埋在仙君怀里,踏踏实实地睡一觉,外边的事儿一概不管,但他残存的理智令他回身忆起自己还身处青丘,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环抱在仙君腰上的手,抬袖狠狠擦擦眼睛,牵住渡寒川袖袍一角,这才转身对墨狐小九和诸多小幼崽说道:“这位是仙君,云尘阁的清寒上仙,渡寒川,也是我的伴侣。”
牵住的衣袖被扯得一紧,继而掌根漫上一层冰凉,低头一看,是渡寒川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一根根插入他的掌心,五指相扣,紧紧握住。
苏杳不禁有些脸热,只将手攥得更紧些。
“人类?”墨狐小九眯起眼睛,似乎感到警惕。其他小狐狸不知人心险恶,张大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围过来,视线齐刷刷聚集在二人牵着的手上。
“既然是大人亲口承认的伴侣,那便是青丘的贵客。不过大人,是不是该接着传承神力了?”小九迟疑片刻,犹豫着开口。
握着渡寒川的那只小手不自觉收紧,渡寒川眉头微皱,视线扫过树下的老墨狐,又落回少年雪白发顶:“杳杳,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苏杳便冲着小九招了招手:“传承的事情一会再说!”
在一干狐狸惊诧的目光下,少年变成威武的白色九尾狐,长尾卷起玄衣的仙君放在背上,四爪蹬地,逃也似的离开了谷底。
这回倒没有小狐狸崽追来。
奔行至半山腰的一处稍显平整的空地处,苏杳才放下仙君,自己也变成人形。此地刚好有两块岩石,可供二人倚靠歇息。
向前俯瞰,正好是谷底的神树寿木和狐群,视野较为开阔。苏杳感到腰侧有一只手搂住自己,身形被往后带去,便坐在了仙君腿上。
渡寒川微低着头看他,眼神深邃沉静,像含了两汪深潭。苏杳心头那些纷乱杂念也像被潭水尽数吞没,变得平静下来。
“仙君,我好想你……”没有了旁的狐狸在场,苏杳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钻进渡寒川怀里,委委屈屈地哼唧,两只雪白的狐耳和一堆大尾巴也无法控制地冒出来,像迎风摇晃的绒花般晃来晃去。
“嗯,我也想你。”渡寒川安抚着他的小狐狸,捧起少年的脸便亲了上去。
“唔!”苏杳面色发热,没料到一别多日,仙君竟变得如此直白大胆,他的双臂被微重的力道箍抓着,整个人几乎被完全嵌进渡寒川的怀中。
唇齿间,他尝到一丝丝的酒味,被深吻的间隙不禁在想,仙君是喝了酒来的么?
和渡寒川亲吻时,他一向紧张不已,次次都闭了眼。这回却有些好奇,鬼使神差地将眼皮抬起一条缝。
结果就看到渡寒川睁着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眸色沉沉,什么颜色都映不出来,像是就打算将他拆吃入腹。
“呜呜呜!”苏杳的喉咙里滚出几声呜咽,身后的尾巴也像蛇一样扭动起来,抗拒地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