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山最高峰的宫殿中，急传七道不老金令。不老金令是不老山掌门才能发出的命令，不知是何等紧急之事，竟连发七道，广召云游在外的四方弟子回山。

一时间，不管是在秘境中历练的修士、下山采办资源的修士，还是打探情报的修士、与云尘阁渡仙君周旋的修士，尽数折返山门。

不老山中火光冲天，因修士无故惨死，山中上下人人自危，护山的阵法加诸雷电，方圆百里亮如白昼，声势汹汹。

然而与不老山浩大阵仗截然相反，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哉悠哉地卧在山中一处洞穴深处。

九尾将守阙叼到躲藏之地后，便不再管他，闭上一双狐目，整只狐狸趴伏在地，似乎陷入了沉眠。

守阙试过几种方法，皆无法叫醒雪绒狐。

无奈之下，他只好待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时刻警惕着外头动静。

幸好九尾挑选的这方洞穴位置隐蔽，那些修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

但按照寸土寸地搜寻的法子，发现这儿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九尾啊九尾……”守阙喃喃自语，四只小猫爪徘徊来徘徊去，“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他又朝狐兽望去一眼，狐狸眉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守阙长叹一声，小猫咪瘪着小脸，仿佛苍老了千年。

“苏杳，这次醒来，你还会回来吗？”

而在雪绒狐的识海中，却没有外界这般平静。

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九尾狐虚影，浑身发散出淡淡的金光，对面前的少年怒目而视。

“短视至极！”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愚蠢的狐狸！”

“善心会害死你！”

少年正是苏杳的魂魄，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地上的小九尾狐。

他伸出双臂想抱一抱这只脾气火爆的狐狸，九尾狐跺跺脚，一口啃在他的手臂上。几缕微光从人形中溢出，融入小狐狸体内。

苏杳吃痛缩回手，九尾狐的虚影凝实了几分。

“你还在等什么？你和我早日融合，对你我都好。”

九尾狐冷哼一声，气愤不已。

他只是一道九尾遗留的残识，权力有限，没有苏杳的允许和配合，他连掌控身体都做不到。

但就在刚刚，苏杳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强硬地收回了身体控制权，于是便出现了现在这一幕。

苏杳突然不愿意和他融为一体了。

“我要回去。”苏杳慢慢蹲下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但他的灵魂是人类的模样，再怎么缩小，也不可能缩成小狐团子那样，更没有绒软蓬松的尾巴遮住自己，带来安全感满满的触感。

“你说的找青丘，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想杀人，也不愿意探究消失的狐族。”

少年闷闷地道：“我只想和仙君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

小九尾狐抓狂地走来走去：“鼠目寸光！”

少年依旧不为所动：“鼠目寸光就鼠目寸光吧，反正，你要杀人，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想融合，我也不会答应你。”

虚影直视着少年，少年臂弯中也露出一双眼睛在看着虚影。

……就这么回去定然不行，僵持也不行，过会不老山的人反应过来，他们连逃都逃不了。

轮回这么多世，九尾生前的神识早已消耗殆尽，只留这么一道怨气冲天的残念，支撑着走过了漫漫岁月，万载光阴。

残念很清楚自己快要消散了，再等下一次轮回，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记得那些仇恨。

啧，只能暂且安抚本体灵魂了。

想到这里，小九尾狐道：“行，我应你此事，保证不再滥杀无辜。但是你必须与我融合，不然我们寸步难行，等不了多久，我们被人类发现，你想见渡寒川也成空想。”

像是担心少年不信他，小九尾狐举起前肢，发誓道：

“神灵在上，厚土在下，我九尾在此立誓，从今以后绝不滥杀无辜，如有违背，天诛地灭，永不入轮回。”

苏杳从臂弯里窥见小九尾狐立誓的整个过程，不由悄然松了口气。其实他是诓他的，青丘当然要找，因为小九尾狐已经亲口告诉了他，关于不朽山发生的惨祸。

那日九尾神兽动用神力，将一部分狐族幼崽先行送入青丘，待回身来看时，不朽山已遭遇火海，他自己也身中陷阱，被修士困住。

等他拼尽一切脱困了出来，看见的就是烧焦的山川，布满干裂的河床，不朽山被劫掠一空，那些没来得及转移走的狐族尽皆被害，有的被剥了皮，有的被挖了丹，死状极其凄惨。

他拼尽全力把幼崽所在的空间切割出去，不让人寻到，自斩九尾，其中三尾为维系空间，另六尾抛出，吸引人族互相争夺。

整件事可以说是灭族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