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并非冷心冷情之辈，况且这事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听到九尾述说往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青丘，带领狐族东山再起。

所以他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但见到九尾毫无顾忌杀死修士，他又多了几分权衡和计量，狐族当然要找，做过错事的人也应当得到惩罚，但不该是这么惨烈、玉石俱焚的方式。

他还要变强，变成世间最强的大狐狸和仙君相见呢！

所以方才的示弱他是装的，目的是让九尾松口。既然九尾承诺不会滥杀无辜，他自然愿意和九尾进行融合。

少年表现出有些犹豫的样子，从蹲抱住自己的姿势站起，手掌缓缓贴上那只雪白的狐爪虚影。

洞穴内，小猫守阙越来越焦躁。

他伸出肉嘟嘟的爪子掐诀，已经十几次了，不知是不是这鬼地方天机所蔽，他什么都算不出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很不安。

忽然，雪白的小猫耳朝外一扭，他听到有修士的说话和脚步声从洞口传来！虽然来人刻意放轻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猫守阙顿时紧张起来，猫儿背部拱起，猫爪肉垫踩在平实的地面上，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匍匐，随时做好扑击准备。

修士的声音越来越近。

“……听说是妖兽作祟……”

“死状可惨了……”

守阙竖着双耳，绒毛底下，一块块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然后一只略有些沉重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脊背上。守阙心神一惊，差点蹦起来。

回身对上雪绒狐清澈的金色狐眼，守阙有些辨不出这是苏杳的眼神还是九尾的。

“苏杳……？”

“我是九尾。”狐兽平静地开口。

守阙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在他看来，“苏杳”很可能被“九尾”吃掉了，方才狐兽突然昏睡过去，就是双方在进行博弈。

很显然，苏杳可能失败了，或者至少被压制在了体内。面对一只被仇恨和嗜血冲昏了头脑的狐兽，守阙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没死。”九尾淡淡道。

守阙重重松了口气，猫尾巴悄悄竖起来。

九尾皱眉：“听我说他没事，你好像很高兴？”

守阙尴尬极了，舔了口小猫爪：“很明显吗？”

九尾不再看他，抬眸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守阙，接下来便是交给你的任务了。”

“等他们进到洞底，我便扑住一人，放另一人逃走报信。之后你变大，奔逃山上引发骚动，我趁机离开，取狐尾，入青丘。”

九尾顿了顿继续说道：“切记，动静要大，越大越好，待我进入青丘，入口会关闭。那时你想走想留便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九尾不再看他。

随后的事情一如九尾计划，被扑倒的修士一见狐狸的血盆大口登时吓昏，被故意放跑的那家伙惊慌失措地逃走了，只当是自己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全然不知自己只是被放出去的幌子。

守阙即将跳出洞的前一刻，九尾喊住了他。

“你为何更在意苏杳？分明你我才是认识更长久的兽。”

守阙身形一滞，苦笑道：“可能正如你所言，我已经和人类同流合污，所以更亲近于带有人性的苏杳了吧。”

“九尾，作为你的朋友，我寄你一言，望你珍重。此去路遥，多加小心。”

说罢，小狸花猫身形骤然膨胀，化为小山似的雪白巨兽，羊首狮身，头顶双角，脊背上一对羽翼展开，似能遮天蔽日。

“吼——”巨兽仰天长啸，声震寰宇，踏云而去。四下惊呼阵阵，不断有散发着五彩斑斓神光的法器掷出，攻击尽数砸向那道白影。

黑暗的洞穴中，一双狭长的金色狐眸幽幽亮起，目送着守阙复原变成的白泽离去。

待四周人声安静，一只变小的狐团倏地蹿出，逆着人潮而行，直奔心中熟悉的气息奔去。

最终，他在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库房寻到了想要之物。那条狐尾经过岁月磨砺，又被不断地抽取其中力量，如今只剩下一小截尾骨。

此刻，这截已经失了光泽颜色的暗黄色尾骨，正和一干算不上品阶的法器杂物混在一起，九尾翻了好一会才从里头扒拉出来。

九尾小心翼翼地将这截尾骨叼起，左右看看，库房无人。门口有个看守的弟子，正在打盹。他本想顺手杀之，被识海中的苏杳拦住。

真是麻烦。待他和苏杳完全融合，此番杀念亦会根植于苏杳意识中，到那时再也无人能阻止他。

就算天道誓言也不行。因为发誓的是他九尾，而不是苏杳。

九尾不再犹豫，一口噬碎尾骨，吞入腹中。淡淡的金光从他体表皮毛顺沿而下汇聚到尾部，噗的一声，身后冒出九条尾巴，其中一条染上金色的纹路。

在他身后，一道金门浮现，九尾当即抬爪踏入其中。待狐兽的身影完全消失，金门缓缓消散，渺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