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上有两只兽，一高一低地站立着，似是遥遥对峙。雪白狐兽扫过地上的小猫咪一眼，转身继续往不朽山高处走去：“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有何分别？”

守阙犹豫片刻，抬爪跟上：“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他没停在原地而是主动跟来，便是答应了九尾引开不老山修士的要求，这一点，两只兽心照不宣。

只是气氛略显尴尬而微妙。苏杳以往也会沉默一阵，一般是心情不好，或者在思念他那个人类道侣，每次守阙哄他，就跟长辈哄晚辈似的。

而且苏杳也很好哄，他只是性子稍微怯懦，不是不明事理，很多道理一点便通。

——那九尾呢？

小狐狸还是原来的小狐狸，相貌没变，气质天差地别。九尾一步步踏行山阶而上，步伐不急不缓，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去夺钥匙，而是在巡视他自己的领地。

不朽山，原本便是狐族的栖息地。

一场滔天大火，烧了整座山，一帮心怀鬼胎的人，偷走了山的本源。

而现在，不朽山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这样也很好。九尾是他的老朋友了，他熟悉九尾的脾气。

自封于巨石之前，他算过一卦，上半阙的卦象说人族将兴，如要保存己身，唯有蛰伏于世，与人为伍，方能长久。

于是通晓百事的白泽选择变成守阙，以守护之名，与热爱灵兽的一帮修士结了盟。从颠沛流离的荒野，到寻到茂林峻岭的栖身之所，亲近灵兽的修士队伍日益壮大，以“御灵”自称，世代相传。

他的神像也有愈来愈多的人类供奉朝拜，守阙静静立在青崖之上，见过日月轮转更替，修士来来去去，花开了又败，古兽尽殁而灵兽诞生……

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当初占卜到的下半阙：

妖族衰落到极点之时，亦会迎来崛起，此崛起之重责，落于他的一位老朋友——九尾身上。

所以，当遇见一位新来的灵狐与当世实力高深的修士立于他雕像前结契之时，他洞悉了那份熟悉感。

守阙自睡梦中与九尾重逢，亲眼见证九尾轮回收集的灵魂碎片，看着那些对于九尾而言，一个个熟悉的人或兽的虚影，游走于识海之中，他便知道，九尾还是那个九尾，是最重情的九尾。

这样……就够了吧？

至于苏杳……

抬眸时熟稔狐影已走出几十台阶，雪白的影子落在满目灰寂的不朽山之中，倒像是给已死的神山注入了一丝生的光亮。

雷电依旧轰鸣，他不知道那群混蛋是如何引动天地神威，布下十方雷池，又设下混沌灰雾与死海绝域，将其滔天罪行隐藏于世。

但守阙和九尾皆是不朽山熟识的兽，不朽山的雷又怎会劈到他们身上呢？

恍然惊觉，在他爪子踩到不朽山的地界时，那一丝微弱残留的求救残念闯入他的脑海，守阙得以洞晓不朽山如今的状况。

——九尾，也一定知晓了不朽山如今的状况。

“九尾，九尾，你等一等我。”小猫守阙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过去，九尾并没有因他的话放慢脚步，所以守阙跑得气喘吁吁才追上他。

“九尾，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我要怎么才能引开他们？”小猫喘着粗气，贴在小狐狸身边。他的腿没有狐狸的腿长，要快步疾走才能跟上九尾的步伐。

九尾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小猫守阙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在那里，碧绿的光点尽数交汇，穿透了乌压压的云层。

“那钥匙，是我的一条尾巴。”九尾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述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蠢人，怎会舍得丢弃神兽之尾？”

小猫守阙沉默地忆起从前的事情，九尾自然是有九条尾巴的，每一条都代表着他神力的一部分，九尾曾说过，他与那天上的壁障，只差一条尾巴。如若上古的狐族继续兴旺下去，未必不能摸到那一丝飞升契机。

“那你现在……？”

九尾语气淡淡，脚步不停：“九条尾巴，其中有三存于青丘，剩余之尾遗落六处。我依稀记得，我把那些断尾抛给了当初捕杀狐族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