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和小猫相继上岸，却不见冰螭跟来。扭头一看，蓝白色的细长身影已经变成原本大小，和其他泥蛟一般浸泡在脏污的海中。充满腥臭的绿水没过他的身体，衬得他蓝白色的脊鳞愈发熠熠生辉。

“嗷，嗷嗷。”冰螭仰起头冲他们叫了几声，又摇摇头，一头钻进海里。

蛟群齐刷刷跟着扭头潜入海中，再过一会，连一丝来过的海面波纹都散了干净。

“我要留下来，他们认我当老大了，所以我想试试带他们离开这里！”这是冰螭最后对他们说的话。

苏杳和守阙陷入沉默。

冰螭不忍见同为龙种的水族受苦，他想带蛟群离开这里，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去寻找正常颜色的海域，洗掉一身的污秽，重新生活。

旅途之中注定会有分别，但苏杳竟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分明他们才在同一张桌上饮茶吃点心，而且，冰螭那么爱干净，就这么跳进水里了……

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靠了过来，守阙贴在他腿边，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小猫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其实，依据我的猜测，倘若这里真是曾经的不朽山，这里的一切都是不老山的修士布置的，那这片水域一定被下了禁制，不能随意离开。”

“除非破解这一切……苏杳，咱们的担子可不轻啊。”

苏杳也低头蹭了蹭小猫：“我知道。”

他又道：“谢谢你，守阙。没有你，我恐怕走不到这里。”

守阙抬爪往前，尾巴尖轻轻晃动，搔过他的狐颈：“客气什么？再说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跟着我守阙大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我早就算过，苏杳你一定会成功的。”

小狐狸微微侧头，跟在小猫身后：“怎样才算成功呢？变成大狐狸？还是继承九尾的力量？或者振兴狐族？又或者统领妖族？”

守阙卡了一下：“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你，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心去做吧，我一向算得很准的。”

迈入灰雾，仿佛笼罩世界的幕布被揭开，眼前景象大变，一整座枯萎死亡的山缄默矗立，山峰直插天际，山腰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粗硕的雷电如银蟒紫虬，不断自云层轰砸地面，形成一片笼罩住整座山的雷池，教人无法靠近。

但奇异的是，这些雷电仿佛长了眼睛，从不劈落到小狐狸和小猫身上。

山峰脚下刻画着奇异诡谲的花纹阵法，碧绿色的光芒闪烁，从山脚涌出，直直引向层云深处。

放眼仰望，山巅似有数座宫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而那些碧绿色的“光芒”，更像是从地心被抽取出来，不断灌输到山巅的宫殿群之中。

守阙的小猫身体首次炸了毛，眼睛瞪大一圈，锋利的爪尖漏出掌垫。

“这里就是不朽山！”他声音颤抖，惊怒交加，“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为什么不朽山会枯萎，为什么海域会污染，都是这些畜生造的孽！”

“他们把不朽山的本源偷走了，移嫁到他们自己头上，还美其名曰‘不老山’，这帮混蛋，真是厚颜无耻、丧尽天良！”

守阙活了几万载，见多识广，心境早已被岁月磨砺得波澜不惊，可此时此刻，眼见数万年前的神山被如此糟蹋，他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

从他爪子踏到不朽山的地界，他就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是不朽山“亲口”告诉他的。

这时，雪白的狐狸擦身而过，走在了他的前头。

“苏杳？”守阙微怔，隐约觉着苏杳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苏杳点头：“嗯，我已知晓。守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守阙追上他的脚步。雷电落在猫咪和狐狸身周，爆开绚丽耀目的火光，像在他们身周绽放一场盛大的烟火。

苏杳踏上一级石阶：“我要你帮我引开人类，拖延时间。我去取一样东西。”

“那件东西是开启青丘的钥匙，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守阙盯着雪白狐兽的背影，停下步伐，若有所思。

“怎么？你虽是狸猫之躯，但拖住区区几个人类，应该不成问题。”苏杳亦驻足，扭头看向止步不前的守阙。淡金色的狐瞳微微眯起，神色淡漠，隐约流露出几分神性。

守阙盯着眼前熟悉的小狐狸，一字一句：“你不是苏杳。”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九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