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屏风之隔,依稀可辨那厢桌椅上,三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少说两句少惹事……小心祸从口出,隔墙有耳。”其中一个声音提醒道。
“呸!怕什么!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那渡寒川任凭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到不老山的管辖地界上撒野!”
不老山!听到这个名字,苏杳心神一震,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不老山和不朽山,字面上仅有一字之差,这二者之间是否会有关联?
许是第二人的话起了作用,先前那人不再出声,只有杯盏交碰、箸勺起落的声响传出。苏杳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拿着筷子把自己碟儿里的果子点心拨来拨去。
实在不行,等这几人出了门,他寻个僻静地给这几人绑了,仔细逼问一番……
苏杳轻轻咬着下唇,手指不自觉握紧筷子,用了些力,噗的一声轻响,筷子尖戳破了碟里的点心酥皮。
一只毛绒小猫爪冒了出来,按在他手背上。小猫守阙表情严肃地看向他,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苏杳垂眸,终是松了劲儿,放下手中筷子,他没了胃口,将那碟点心推远了些。冰螭尾巴一弹,整只螭盘住了点心,一口一个,一点也不介意吃食被戳得稀碎的模样。
那伙人中,第三道声音适时开口:“冯师叔,玉师兄,你们说,灵溪门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吗?那狐狸当真藏去了御灵宗?”
“哼,照渡寒川疯了似的样子,八成是。”冯姓修士冷哼一声,“不过,御灵宗那个林家小子会放着九尾狐的线索视而不见?我看未必。说不定,如今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九尾狐!死了上万年的东西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单凭那满口谎话的蛇妖一句,这些人便急头白脸地找上门,我看迟早被渡寒川一锅端了。”
“师叔说的在理。罢了,咱们还是等掌门师伯出关再说吧。”
“是极是极,等他们对付了那渡寒川,咱们门派再趁机行事,说不定能坐享渔翁之利。”
之后便是一些有的没的闲聊了,内容琐碎乏善可陈,苏杳也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从这些人的话语中,他得出了以下两个消息。
第一,守阙算的没错,的确有“小人”通风报信,将他的行踪引到了御灵宗,若非自己及时遁走,恐怕已经被那些人瓮中捉鳖了。
毕竟当初林少枫只答应仙君带苏杳离开,并不意味着就要庇护他的存在。
第二,仙君已经对那些人动手了,苏杳心里清楚,仙君应在他身上下了能追踪位置的神识禁制,所以仙君一定知道他已经不在御灵宗了。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是为了掩饰他已经离开御灵宗的事实吧?
想到这里,一种酸软的感觉涌上心头,将整个胸腔填充得满满当当。哪怕相隔千万里,仙君也依旧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没过多久,不老山的修士吃喝完毕,走出茶楼。在他们离开后的拐角处,多了一人一猫的身影。
苏杳没有跟踪人的经验,全靠守阙教他隐匿气息和藏匿身形,好几次差一点被那些人发现行踪。而冰螭早就吃得肚饱溜圆,钻进竹笼里呼呼大睡了。
往望岘城一路向东,出城又约莫走了数里路,沿途经过几个零落的村庄,风景变得荒芜,最后到了一处断崖边上。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块头较大的树木或建筑可以藏身,苏杳干脆变成小狐团状,缩在石头后面。他的狐耳朝前方张开,竭力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修士们的对话。
“师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被人跟踪了?”
“哼,疑神疑鬼。哪里来的人敢跟踪我们?不过是风声罢了。”冯姓修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也许是被渡寒川打怕了。
“师叔说的是。就算被人跟踪,我们也不怕,没有人能通过这片死亡之海,更不会抵达不老山。”
绒耳一抖,将“死亡之海”四个字精确捕捉。
岩石后边探出条迎风飘动的“草”,和周围生长着的汐银草一样,呈现白蓝之色。
那几个修士又警惕地频频回头观望,确认身后空无一物,向前迈出一步。
“走,回山!”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形骤然从崖边消失,似乎是跳了下去。
“草”随之停止摇曳,钻回石头后面,正是伪装成汐银草的冰螭。他向两只毛茸茸汇报着所见情况:
“嗷嗷嗷嗷!”
浑身雪白的小狐狸忙窜出藏身之地,奔至崖边一瞧,周围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小猫咪从小狐狸的背上蹦下来,缓步行至断崖边缘:“原来这就是死亡之海。”他的声音很凝重,连“喵喵”叫都不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