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螭明亮的螭目朝侧面不经意一瞥。书架的缝隙里,一只毛茸茸圆溜溜的雪白小爪悄悄缩了回去。
冰螭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螭目里挤出几滴晶莹,呜呜嘤嘤地哼唧起来。这像哭又像撒娇的委屈声音传到了书架的这一头。
小猫守阙凑到小狐狸耳边小声嘀咕:“说实话我在御灵宗这么多年,没见过哪条龙种像这家伙这么爱撒娇的。”
苏杳此刻缩在书架的背面,借几本古籍艰难遮掩身形,身体蜷成了团状,狸花白守阙就窝在狐团最中央最柔软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着。
只听那御灵宗修士继续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哭也不管用,我可不敢随便给你解开。”
“上次,奚云师姐心软给你解开了,你倒好,跑去守阙雕像面前偷供品,还把每块贡品都咬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苏杳扭头和守阙对视一眼。
守阙点点头,低声:“是真的,他说他想尝试每一种供品的味道,我便让他吃了。”
苏杳眼神复杂。从某种方面来讲,守阙和冰螭还挺臭味相投的。
修士接着说道:“上上次,明翎师弟,你还记得吧?你怂恿他带你出门,结果呢?你丢下他自己跑了,害得师弟以为你被妖兽吃了,在外面惴惴不安,徘徊了十多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回来找少主负荆请罪,就看到你好端端的睡在房梁上。小祖宗,这次你可别再想折腾我了!”
冰螭毫不心虚,收敛眼中泪花,嗷嗷大叫起来,似颇为不服。其声洪亮如牛,震得书架嗡嗡作响,尘土飞扬。
苏杳捂住双耳,这笨螭龙吃什么长大的,为何声音如此之大!再叫下去,他耳朵要聋了!
过了一会,不知修士怎样安抚到了冰螭,总之冰螭不再发出巨大的噪音,修士的脚步声也匆匆远去了,颇有一番逃离是非之地的意味。
又静待片刻,从书架后面探出个机警的小狐脑袋。
冰螭瞬间从瘫软面条状恢复成曲颈的姿态,蓝白色的鱼尾在空中胡乱甩动,螭嘴一张一合,正无声地欢呼着。
小狐脑袋左右张望一番,缩了回去,片刻后,一只山竹果肉似的小狐爪伸了出来,紧接着,驮载着雪地麻小猫咪的小狐狸从书架后面跳了出来。
冰螭尾巴摇晃的幅度更大了,见小狐狸和小猫靠近过来,爪子在腹下掏啊掏,掏出一盘被他压扁了的桂花糕。是那个修士拿来哄他安静的小点心。
“嗷嗷。”冰螭充满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两只毛茸茸。这两只,他都认识!小猫是给他好吃食物的那只超级大的毛茸茸,而小狐狸是他的好朋狐!
盘子里正好有三块桂花糕,一只兽分了一块。苏杳和守阙都不是特别讲究的兽,并不在意糕点被螭龙压扁了一点。
垫了肚子,苏杳正要驮守阙继续寻找弟子令牌,可冰螭尾巴一横,拦在他们跟前。
“嗷呜,嗷呜~”冰螭叫得可怜巴巴,爪子一下一下抠着脖子上的链子,即便苏杳听不懂螭龙语也能准确猜到,冰螭是想让他帮忙解开身上的锁链!
苏杳很犹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刚吃了螭龙的桂花糕就翻脸不认螭,任由冰螭一条被孤零零苦兮兮地锁在这里,貌似不太好。
可解开了呢?会不会闹出更多的麻烦?会不会暴露他和守阙的行踪?进而影响到仙君?
苏杳思来想去没个定论,那厢守阙已经和冰螭聊上了,一个在嗷嗷嗷,一个在喵喵喵,物种不同,却能聊得如此火热。
苏杳好奇:“你怎么听得懂他说的话?”
守阙抬起小猫头:“我在御灵宗这么多年,早就把各个物种的语言摸透了!对了,冰螭说,想和我们一起走,我已经答应他了。”
苏杳:“原来如此……什么?你答应他了?!”
守阙的小猫爪在苏杳背上踩来踩去,安抚道:“别担心,这小家伙常偷溜出御灵宗玩耍,就算消失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他的命牌在他主人手中,只要性命无虞,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苏杳懵了。问题还不大吗?!他们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是去不朽山找狐族隐世之谜!是去躲那些坏修士追杀的!
小猫俯身跳下,轻盈地来到冰螭身边,爪子挠了挠拴在柱子上的锁链,转头看向苏杳:“喵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苏杳啊,咱们不能总生存在担忧之中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可是九尾转世,身边还有我守阙大人贴身保护,真来者不善,咱们也不怕,通通打回去!”
听完守阙说的这番话,苏杳心中也燃起了一丝隐秘的火苗。守阙说得对。往日弱小时被追杀的经历令他做什么都有些畏首畏尾,又有仙君罩着,于是他习惯了被动,不被逼到最后关头绝不主动出击。
可现在不一样。他是大狐狸了,虽然法术不太会,身负着难以置信的神秘身世,仙君也不在身侧。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