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柳睢拉到高高的山岩上晒月光，小狐狸抻长了身子，姿态慵懒，狐心却是焦灼一片。

三天了。

他的仙君还没来找他。寒天秘境也没有丝毫变冷的迹象。

契约完好地留系在胸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仙君的状况一切平稳无虞。

所以寒天秘境的冰河期和非冰河期是真的？他当真要等不知多少个日月，才能等到有人进入秘境将他带走？

柳睢还告诉过他，于修士而言，十年弹指一挥间。很多修士为追求长生，更是闭关数载，甚至数十载、数百载，都是常见之事。

柳睢还还还说，世间长了柔软绒毛的灵兽不止狐狸，等到他出去都变成老狐狸了，而仙君为解孤单寂寞，指不定早已养上其他的毛茸茸……反正修士又不是只能和一只灵兽契约。

当然，这个说法，被小狐狸狠狠反驳回去了！

月光下的白毛狐崽，镀上了一层银光，毛茸茸的身体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着，只是这小狐崽不安分，时而四脚朝天，时而蜷伏四肢，时而圈成一团，时而伸长身体，总也趴不安稳。

翻身。

可恼，可气！

扭尾。

仙君才不是那种人！

苏杳磨了磨牙，眼神空洞，望着天上一轮圆月，微微出神。

巨影闪过，身侧骤然堆起小山似的红果。

柳睢回来了。还给他带来大量蕴含丰富火属性灵气的果实。

苏杳也不和他客气，爪子一扒，抓来果实便大快朵颐。

“小狐狸。这三日，你一共吃了……”

柳睢甩着蛇尾：“……一百零一颗朱炎果，五十六株绯岚草，半块火灵纹玉，十七颗赤晶。”

苏杳动作一顿，把嘴里的最后一块果肉咽下去。

柳睢慢悠悠道：“而你只有三个月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杳抓起第二颗朱炎果：“什么？”

柳睢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妖兽的身体就像容器，潜力越高，容器越大。大的容器，装的灵气自然越多，换句话说，就是很能吃。”

苏杳一口吞下第二颗较小的灵果，他早就知道自己很能吃了。之前以为是刚出生挨了饿，没想到还有所谓潜力高低的缘故。但那又怎样呢？

柳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蛇头对准天幕下皎洁圆月，吐了吐信：“今夜是月圆之夜啊。”

苏杳心生感慨，第一回帮仙君解寒毒，和在御灵宗决定去寻仙君的时候，天上都悬着一轮满月。

不知仙君此刻可和他看着同一轮月亮？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之声，原本栖息于林间的飞禽发出阵阵惊鸣，黑暗中山林震颤不已。

苏杳定睛看去，一个个庞然大物在山间奔跑，浓郁凶煞的妖气四溢散开，已凝成实质，遮天蔽月，霎时间雪亮雪亮的圆月便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胸腔里的小小一颗狐心狂跳起来，四只爪子也开始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全身血管中冲撞奔腾。

“是兽潮。”柳睢的蛇尾在岩壁上敲了敲。

苏杳下意识仰望天空，也感受了那一丝来自月亮的、隐隐的召唤。

“是因为满月吗……”控制住也想要下山跟着兽群狂奔的冲动——那可不行，他的小身板冲进去会被踩成肉饼的——苏杳看向身侧老神在在的巨蟒，“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巨蟒身体盘成一圈，微眯的蛇瞳中红光乍现，与常日素不相同。

苏杳心神一紧，立即戒备地后退几步。

山下兽潮离他尚远，可柳睢离他极近！

如果柳睢被圆月影响……失去控制……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趁柳睢还没完全失控，苏杳闭上嘴，悄悄沿小道下了山。

爪垫踩在地面上，重重的震感震得他身体发麻发颤，几乎站不稳。他努力维持身体平衡，抬起小爪，艰难地往另一座石头山上攀登，并且尽力让自己不去看月亮。

只要爬上高处……

只要爬上高处就好了。

只要挺过了这一夜……

“嗷呜——”

清晰高亢的狼嚎声划破夜空，紧接而来的，是一群嘤嘤呜呜的狐狸哀鸣。

“呜……”

“呦呦！”

“嗷嗷！嗷嗷！”

苏杳踩在石头山上的爪子一滑，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天，周身血液几乎凝固冻结，心头骤然雪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是狐狸，他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

那些哀哀呜呜的狐鸣，是狐狸们陷入绝境，发出的垂死悲鸣！

就像……三个月前在雪洞前，被狼群一只只咬死拖走的小狐狸们，也发出过这样的叫声。

而那时的苏杳只能藏身树上，无能为力，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