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泛着微光的白色狐兽虚影只停留一瞬,便像朵被戳破的泡沫似的消散无踪。
巨蟒石化一般,巨大的身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杳心头火起,拿小爪挠了一下蛇腹:“柳睢,你在听我说话吗?”
巨蟒如梦方醒,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蛇颈弯成 S 形,吐着信子凑近苏杳,蛇瞳幽幽,倒映着小狐狸身上的每一根毛发,以及狐崽额心醒目的金纹。
——原来如此。
苏杳默默挪开小爪:“……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揣测仙君……”
“仙君对我可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给小狐狸……”
“仙君对我没有坏心思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一定是误会!”
“总之,你不许说仙君坏话,否则我一句话都不会信,也不会听你的!”
柳睢:“哦?”
巨蟒游了一圈,将小狐狸困在中间,不让他有逃走的可能:“小狐狸,你可曾想过……”
苏杳张着耳朵:“什么?”
柳睢收起那副或是漫不经心,或是愤世嫉俗,抑或是含锋吐芒的姿态,很是郑重道:“你若不修炼,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的仙君了。”
小狐狸再度炸毛:“不可能!”
“真的,我不骗你。”那张蛇脸难得露出正经之色,柳睢语气认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寒天秘境。”
苏杳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记忆中的寒天秘境,天寒地冻,终日飘着沉甸甸的大雪,永远是灰蒙蒙天空的背景,冷寂萧瑟。
而这里……
他再度抬首,阳光如此耀眼,令他不得不眯起一双狐眸。
“若不是寒天秘境,你怎会碰到杀了你亲族的狼群?”柳睢继续说着,有理有据。
苏杳低下小脑袋,爪子不自觉刨抓潭边湿泥,心中有一丝动摇。
“你知道寒天秘境在何方吗?你知道你的仙君在哪吗?你知道会有人来吗?”
“不会的,小狐狸。”柳睢叹息一声。
“寒天秘境分为冰河期和非冰河期,如今正值非冰河期,万物苏醒,不知要多少春秋岁月,才能轮转至难得一见的冰河期。”
“而非冰河期,秘境是不开放的。”
柳睢顿了顿:“正是看中这一点,我才来此养伤,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人族修士。”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遇到我?”
“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循迹术法化为的小虫,早被你的仙君抹杀了。”
“你呢?小狐狸。”
小白狐垂着小脑袋,自然错过了柳睢眼底一瞬闪过的得逞之色:“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见苏杳不搭话,柳睢自顾自地说下去。
“退一万步讲,我说错了,你的仙君对你很好,那么一定是什么不可抗力,让你一只可怜的小狐妖流落在外。”
“你……就不想回家吗?”
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仿佛当真是为了苏杳着想。
他算准了苏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先前顺毛的方向错了,既然小狐狸更在意渡寒川,那么他便投其所好,不就行了?
苏杳颤了颤,尾巴蜷住了身子:“想。”
不是现世的家。
是银雪峰,有仙君在的地方。他想回到仙君身边。
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却也让他的身体陡然之间充满了力量。
犹豫再三,他缓缓道出:“天律剑宗有个很可恶的修士……”
左挑右拣,将卢明逸陷害他的事情简单说了。柳睢听完,尾巴狠狠拍了一下地面,尾尖扫过水面,激起水花一片:“不要脸的东西!”
苏杳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柳睢:“趁你的仙君不在,居然欺负你!”
苏杳疯狂摇尾巴:“就是就是!”
柳睢:“等你觉醒了妖族力量,必将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挂在天律剑宗的大门口,以儆效尤!”
苏杳:“就是就是……不是不是!”
瞪起一双亮晶晶金灿灿的小狐眼,和一脸无辜且毫无心虚之色的柳睢对上目光。
巨蟒扬首:“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苏杳压下摇得欢快的狐狸尾巴,把“随意杀人不好”的话咽回嘴边。
算了,作为人魂狐身的小狐狸,和修真界的本土妖讲不清楚。
对于寒天秘境有冰河期和非冰河期,以及非冰河期的时间会很长的事情,小狐狸半信半疑。且不说非冰河期的具体时限,柳睢含糊其辞,便是他的仙君,难道真舍得那么久都不来找他?
至于柳睢说的,他体内的妖力被仙君下了禁制的原因是仙君不愿意他变强,他只当是此妖巧言令色,惯会挑拨人心。
之后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柳睢再也没有在妖兽出现时随意抛下他。但苏杳也没能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