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深吸一口气，迈开腿继续往石头山上爬。

爪垫踩在嶙峋山石上，粗粝的石砾仿佛化作火海与刀刃，那凄厉绝望的惨叫刺入他的耳膜，一步一声，步步剜肉，声声锥心。

待行至高处，月光明朗几何，便也瞧见石头山下山林的边缘，影子似的窜出十几条仓皇逃窜的狐狸。

苏杳的心一下提起，突突乱跳。

林中妖兽奔行，兽潮肆虐，更有狼群追杀，逃生迫在眉睫。狐狸们也意识到待在地面上并非长久良计，竟有数只狐狸离了族群，朝着苏杳所在的石头山狂奔而来！

苏杳四爪像生了根，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

远处狐狸的哀鸣还在继续，这几只离队的狐狸已经冲上石头山，眨眼间便来到离苏杳相距十米远的地方，借半掩月色定睛瞧去，狐狸们颜色各异，有花毛狐狸，黄毛狐狸，也有和他一样的雪白色狐狸。狐狸们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领头的公狐狸正是同他一样的雪白色，额心无纹，只有两只黑耳朵。

“呜～”公狐狸率先开口，和他打招呼。

「小崽，你是谁家跑出来的？」

苏杳想了想，试探性地“呦呦”数声。

「我从外面来的。」

公狐狸抬爪走近，鼻尖触碰着苏杳的毛毛，像是在确认气息。

苏杳僵硬着一动不动，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

公狐狸嗅闻片刻，平伸的狐尾放松垂下。

「看来你真的是外面来的狐狸，身上气味驳杂，竟然还有人类的味道。」

公狐狸闻过他的气味后便甩尾走开，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半大狐狸一只只冒出来，在他身边打转，好奇地嗅来嗅去。

苏杳注意到这也是个狐狸家庭，公狐狸是黑耳朵白毛狐狸，母狐狸是只花毛狐狸，其他小狐狸颜色各异。

和小狐狸们挤在一起，毛茸茸挨着毛茸茸，苏杳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如果和他一窝的狐崽们能活下来，也和身边的小狐狸们差不多大了。

月色愈发晦暗不明，兽潮渐渐往远方退去，狐狸族群的叫声也渐渐消失。

三只狼沿路奔来，路过石头山时停下脚步，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嗷呜！”一声狼嚎，没捉到猎物的狼瞬间来了劲，一步便跨越数米，直冲山上躲藏的狐狸们扑来。

苏杳立刻从趴坐的姿势站起身，绒耳后压，喉咙里呜呜作响。

一条黄黑相间的毛绒狐尾搭在了他背上，是这窝狐狸中的母狐，她轻轻舔着苏杳的脸颊毛，发出安慰的呜呜声。

「别怕，孩子，我们会保护你的。」

母狐温柔地说。

「你长得很像我们曾经失去的一个崽崽。」

苏杳鼻头一酸，眼睛有点看不清了，石面被几滴水珠砸湿了。

视线模糊中，雪白的公狐狸挺身而出，立在一块凸起岩石上，昂起头颅长鸣，淡淡的月华洒在公狐狸身上，它的身形比先前大了足足一圈，狐嘴一张，竟吐出一连串风团，朝山下的狼滚去。

第一头狼躲过了风团，第二头狼却被狠狠击中，狼爪偏移，狼腰撞在一块凸起岩石上，惨叫着滚下山坡。

第三头狼补上前狼的位置，离山顶狐群更近了一些。

“呦呜呦呜——”

「小狐狸们，一会打起来，你们赶紧找到机会跑！」

母狐只是一只普通狐狸，没有公狐狸的吐风之术，两只狐狸并肩而立，一高一矮，做好和狼们厮杀的准备。狐狸们的体格比狼小，力气也不足，对上眼前的两只狼，胜算并不大，他们只是为了小狐狸们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苏杳看了一眼缩在岩石缝隙里的小狐狸们，尾巴一甩，跟上两只狐狸身后。

「你……」

“呼！”一团耀眼的金芒从他额间分离，秘境中的月色亦为他镀上一层银芒，他有些兴奋，四爪微微颤抖，他似乎能感觉到一丝血脉筋骨深处潜藏的力量。

庞大而危险，像深渊里蛰伏的龙蛇，不可窥其形状。

狐火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些，苏杳想起柳睢跟他说的话，是仙君把他的妖力封锁住了。他相信渡寒川不会害小狐狸，可是面对同族的危境，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嗷呜！”他集中精神，努力驱使着狐火朝扑来的狼兽缓缓飞去。

狐火的速度依旧极慢，苏杳不禁后悔自己没有听从柳睢的话，去修炼和操控自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