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睢颇为无语：“作为妖兽，直接吃鱼便可，何必如此麻烦。”

苏杳咬掉水畔生着的大片草叶，叼在嘴里，以潭水浣过后铺在岸边，再把收拾妥当的大鱼搁在上头，小心翼翼地拖走叶片和鱼，让其离水边远一点儿。

柳睢继续盘卧着，看着这只他颇为看好的狐妖上蹿下跳，对着石壁边生着的一颗小树又抓又咬。

“你究竟在干嘛？”他困惑地问出声。

苏杳停下动作：“啃树。”

柳睢心生怪异：“啃树做什么？”

苏杳瞥了他一眼：“弄几根树枝下来，生火烤鱼呀。你也别闲着，帮我一起弄点柴火呗。”

柳睢声音瞬间拔高几度：“你是妖！！！”

苏杳：“所以呢？”

柳睢道：“妖都吃生的！”

苏杳：“那我也可以不是妖的……”

隔一会儿没听见柳睢的声音了，正当苏杳一边啃树一边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把柳睢惹恼了之时，轰隆数声，几根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树枝从天而降。

苏杳眨了眨小狐眼：“谢谢你啊。”

柳睢丢来切好的木材便重新盘回去，苏杳对上那条蛇大睁的蛇瞳，竟从中窥见几分怨念。

为了一口熟鱼肉，苏杳才不管其他妖怎么想呢。小狐狸扒拉着树枝，将其差不多架好，便气沉丹田，嗷呜一声，吐出一团金色火焰，沾落树枝上。

他没办法抓握树枝，自然也不可能找到细树枝并且将其插进鱼身。

苏杳希冀的目光投向柳睢：“你能不能变成人，帮我串一下鱼？”

柳睢的蛇腹上下剧烈起伏，像是被他气到了。

“……不能。”柳睢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我受伤了，变成人会耗妖力。”柳睢补充道。

“好吧。”苏杳有些失望。

他试着将大鱼扒拉进树枝堆，好在狐火不会轻易熄灭，金色的火舌燎过鱼皮，烧得油脂滋滋作响。

苏杳就蹲在火堆旁，时不时翻动一下鱼身，让两面都炙烤均匀。

要是再有点调料就好了。小狐狸心里幻想着。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毫不相干。或许是鱼太大火太小，又或许是苏杳头一次烤鱼不甚熟练，鱼尾巴都烧焦变糊黑了，鱼的肚子却还没熟，甚至内腔处还有血丝。

得到一条半黑半白烤得滚烫的大鱼，苏杳迫不及待划开鱼背，抬首，有些犹豫地望向已经重新闭上眼睛的柳睢：“你要吃吗？”

柳睢睁开蛇瞳，先看向苏杳。狐爪子上的毛毛烧焦了一片，狐脸上沾了几片黑灰。

再看向那条半黑半白、半糊半生的鱼。

柳睢沉默了。

苏杳亦是心虚：“我第一次烤……”

他以为柳睢又会说些“真没用”的话之类，却没料到，山坳处的黑色蛇山动了。蓝鳞巨蟒爬行至小小的火堆边，尾尖轻轻卷起那块被苏杳爪子分割下来的、还带着血丝和焦黑鱼皮的鱼肉，投入口中。

那一点鱼肉还不够柳睢塞牙缝，进了蛇嘴，几乎不见巨蟒吞咽，便不见了。

苏杳看了看柳睢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这条于他而言很大但相比柳睢便逊色至极的烤鱼，心道这一点鱼，肯定不够他俩吃的。

苏杳这样想着，便自然而然道：“你要不再去抓两条鱼？这一条太小，不够吃……”

柳睢冷冷道：“你不会觉得这鱼味道很好吧？小狐狸。你烤的鱼极为难吃，用人类的话来说，叫啮檗吞针难以下咽令人作呕苦如黄连。”

苏杳闻言，不服气地低头，在鱼肚子上猛猛咬了一大口。

浓烈的腥气混着苦胆破了的苦味席卷舌尖，狐眼骤然瞪圆，干呕着吐掉那块鱼肉。

“呸呸呸！”苏杳不信邪，在鱼尾巴上咬了一口，结果依旧难吃，鱼刺还扎嘴，苦得他要掉眼泪了。这鱼表层都烤糊了，怎么里面还是生的？！简直又苦又腥！

肚子还在咕咕作响，可他是半点胃口也没有了。

蓦然地，便怀念起仙君做的鱼汤起来。苏杳怅然若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今这般境地，离了仙君，他竟连一条鱼都吃不上了。

仙君……

苏杳垂眸，远处水面的月影晃啊晃，他的心绪也跟着摇晃不已，念起那个玄衣墨发、眉眼含霜的身影来。

蓝鳞蛇尾轻轻摆动，卷走地上剩下的焦黑肉块，尽数吞入腹中。

狐耳尖尖动了动，并不作回应。

“小狐狸。”柳睢又靠近了些，声音放低，“我教你如何操控火焰，下一回便能烤熟鱼肉了。”

“如何？想不想学？”

苏杳被戳中了伤心事，甩了甩狐尾，断然拒绝道：“不想。”

脑袋里只想着仙君的影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将自己趴卧成毛茸茸的一小团：“我不想吃鱼了。”

他想吃仙君做的鱼。他想仙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