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月挂中天。

潭水倒映着月轮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涟漪，鳞波之外的水面，漆黑一片，像吞噬了所有光亮的黑洞。

瞧着发怵得紧。

苏杳放慢了脚步，爪垫尽量不碰到断枝枯叶，避免发出动静。他的身体紧贴于岩壁，离水潭远远的，一点一点往出口挪。

虽然偷摸离开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大不了被柳睢当场抓住，那条蛇妖，貌似没有吃掉他的意图。

离出口越近，越能清晰听闻蛇妖粗重的呼吸声，小山似的粗壮蛇身随着呼吸声一起一伏着。

苏杳小心挪步，溜达了一圈，彻底灰心。这条巨蟒把山坳堵得严严实实，要想出去，只能从巨蟒的身体跨过。

月光下，巨蟒的一身鳞甲反射着幽幽冷光，十分骇人。幸而巨蟒眼睑阖闭，蟒腹起伏规律，睡得正熟，给了他可乘之机。

苏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抬起一只小狐爪，轻轻踩在光滑的蛇皮上。

“咕噜噜……”

狐腹一阵鸣叫，叽里咕噜作响，苏杳爪爪一僵。晨起他未进食，从被卢明逸送走，到被狼群追，再到夜间，他整整一日没吃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柳睢眼睑薄膜张开，蛇瞳和一只爪搭在蛇身、弓着脊背的小狐狸视线相对。

气氛微妙地僵持住了，他的肚子不争气地还在响。

柳睢缓缓地吐着信，蟒身翻转，便有一股劲力将小狐狸推下去：“你饿了？”

苏杳绒毛微红，点了点小脑袋。

柳睢蛇瞳微眯：“待在清寒上仙身边这么久，居然还没辟谷，真是没用的家伙。”

小狐狸怒，狐爪在地上刨抓几下。因为柳睢的蛇鳞太硬，他抓不动，所以只能抓地。

“等着。”柳睢说罢，桶粗的身体游走泥沙，没入一潭深水之中，未惊起半点涟漪。

那曾被他挡住的出口明晃晃地敞开着，苏杳犹豫片刻，蹲在了原地。

或许柳睢真的没有骗他。

过了一小会，巨蟒破水而出，嘴里咬着一条已经没了动静的大鱼。

“砰！”他把和苏杳差不多长的大鱼摔在地上，蛇尾一扫，那鱼便翻了几个面，滚到苏杳面前。

小狐狸低头看去，鱼腹上有两个鲜血淋漓的大洞，鱼目圆瞪，死不瞑目。

“吃。”蓝鳞蛇尾又推了推，把鱼推近了些。

苏杳没动。

柳睢重新回到方才的位置，盘卧下来，蛇头昂起，嘶嘶叫着：“我还以为你会趁机逃走呢，小狐狸。”

苏杳这才慢吞吞伸出一只小爪，戳了戳鱼：“嗷呜，嗷呜。”

——你不也没趁机以此要挟我吗？

柳睢道：“倒忘了这件事。”

长尾猛然卷来，沉重的蛇身结结实实压住了小白狐，不让苏杳有半分逃脱。紧接着，那硕大的蛇头俯下，逆着月光而来，蛇瞳之中凶光毕露。

柳睢张开一张猩红蛇嘴，两根最为醒目突出的尖牙闪烁寒光。

苏杳尖叫出声。他后悔了！刚刚应该跑的！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兜头咬来，苏杳吓得呜呜直叫，紧紧缩着小脑袋，眼睛也死死闭上。

仙君救命！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一股冰凉的液体淌过嘴角。苏杳心生疑惑，不禁舔了一口。

腥的，是血。

睁开眼，那厢柳睢已经收回了牙。他的尖牙没有落在小狐狸身上，而是咬在自己的断尾上。两个大洞不断冒出鲜血，血珠沿着小狐狸的嘴角流下。他方才尝到的是柳睢的蛇血。

柳睢松开蛇尾，看着小狐狸摇头摆尾团团转，又是干呕，又是不停扒拉着嘴边血迹的模样，语气微扬：“喝了我的血，便与我一般，能以古兽语交流了。小狐狸，说话。”

苏杳张口便道：“好腥，好难喝！”

柳睢庞大蛇头微微一愣，蛇瞳几许错愕，显然没料到小狐狸说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苏杳呜哇呜哇地叫着，奔向水潭边，低头咕噜几口，漱了好几遍喉咙。

柳睢缓缓游近，语气几分伤心：“真的很难喝么？”

苏杳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他撇撇嘴，决定不理柳睢了。

回到大鱼边，小狐狸咬住鱼尾，沿路拖行至水边，狐爪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鱼身上，洗去鳞片上粘附的泥土。

而后是剔鳞、开膛破肚，去掉鱼鳃，掏出内脏。

虽然做的很不熟练，但努努力，还是弄得有模有样的。

苏杳很满意。

柳睢就盘在不远处，幽幽看向苏杳忙来忙去处理鱼身的身影：“……你是妖。”

苏杳忙着清洗鱼身血迹，头也不抬：“嗯对，我是狐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