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毫无所觉,哼哼两声,脑袋往他这边侧了侧。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双手在床榻中间摸来摸去,摸到了仙君的袖子,便从蜷缩的姿势摊开成大字形,一条腿直接搭在了渡寒川腰间。
小狐狸睡觉充满了安全感时,便会这般坦露肚皮,把脆弱的脖子和腹部都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主人面前。
渡寒川唇角勾起,撑起身,抬手揽住少年往自己怀里拢过来些,少年顺势侧过身,半推半就地缩进熟悉怀抱里。这下苏杳的脑袋几乎贴在渡寒川胸前,稍一低头,渡寒川便能触到少年白发间的软绒狐耳。
渡寒川拨开少年细碎的额发,目色幽深而柔和,仔细打量着少年的睡颜。
皎洁灵动的狐狸眼乖乖闭上,眉宇眼睫和头发一样,都是纯洁无瑕的银白色,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五官清秀分明,一缕金焰的纹路落在眉心,像丛雪中闪烁的一道曦光。
在九幽渊里未能窥见的遗憾,终在银雪峰上圆满。他能亲眼看到杳杳化形的模样,能抱着杳杳入眠,还能……
他的手捻过少年软嫩颊肉,指腹从眼尾一点点按到唇角,按压着细腻软弹的肌肤,感受着呼吸之间带出的吐息。少年的身体软而热,许是狐狸的缘故,化形的身段软得像是没有骨头,长胳膊长腿,穿衣打扮一番,一定是个漂亮的小狐狸精。少年比常人的体温都要高,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柔软的小暖炉。
他垂下脸,靠近小暖炉,并且在暖炉的额头上郑重其事地落下一吻。
虽然这样做有点不道德,但小狐狸是他的,他想亲便亲了。
若杳杳醒着,未经允许便亲,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他的小狐狸太容易害羞了,稍微过分一点的逗弄足以让小家伙红了耳廓,炸成毛茸茸的一团躲起来不见人。
想到这里,他又捧起少年尖尖的下巴,吻了上去,这回他亲的是苏杳的唇角,唇瓣触到一点少年软唇的湿意,心口莫名发热起来。
目光落在少年毫无防备的脸庞上,喉咙一阵发紧。
但渡寒川只是沉了沉眸子,拉过一旁薄衾盖在二人身上,像是把那点儿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也一并藏了起来。
这一夜在松香的沉浮气息中度过。
苏杳这一觉睡得好极了,没有荒原焦土的噩梦,没有火烧林海的窒息,他做了个小小的、颇有趣味的梦。
梦中他在仙君的银雪峰上,院子里扫开了雪,久违的阳光落在大迎客松上,照得松针金光闪闪的。
就在这样金色的充满希望的晨光里,仙君端了一锅汤从屋里出来。苏杳伸长脖子张望着,莫名觉得应该是鸡汤。
可是等汤端到面前,他傻了眼,锅里是条鱼,还是条没有剔鳞的鱼!这条鱼浑身上下长满了他在清巽宫见过的淡红色鳞片,鱼嘴还在一开一合,口吐人言:“我的鳞片好看吗?我的鳞片好看吗?我的鳞片好看吗?”
渡寒川满不在乎地拿出汤勺,舀了满满一勺乳白色的鱼汤:“杳杳,吃鱼了,乖,张嘴。”
苏杳拒绝!他跳下大松树,往自己的左殿跑,可左殿的门紧闭着,他挠不开,眼看仙君端着鱼汤追来,他赶紧调转方向想往山下跑。
“杳杳?为什么不喝?”
紧要关头,下山的路却消失了。苏杳一边奔逃一边咿咿呜呜地叫:“仙君,你没剔鳞呀,没剔鳞!不能吃的!”
最后他被渡寒川逼至角落,他眼睁睁看着仙君从锅里捞出那条鱼,当着他的面运起灵力,一举把鱼身上的鳞片全部震成粉末。鱼嘴也不开了,保持着闭合的状态,鱼眼翻白,死不瞑目。
苏杳:……这鱼真是白死了。
仙君重新舀了一勺汤:“杳杳喝汤,我做的炖鱼汤,很好喝的。”
苏杳打心底抗拒,扭过小脑袋,四肢胡乱扑腾起来。
只顾盯着小狐狸看而一夜未曾合眼的渡寒川垂眸看向他的杳杳,少年四肢忽然小幅度抖动起来,嘴里轻声呢喃着什么,他凑近听,听到少年带着委屈的梦话:“仙君,你做的鱼太难吃了!”
渡寒川一愣,眸色微沉,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杳杳,杳杳?”他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唤着小狐狸的名字,“醒了,是梦。别害怕。”
狐狸少年银白色的长睫毛颤了颤,即将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