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愈发小而轻,烛光跳动的影子微微摇晃着,映出室内仙君顿住的身影。
渡寒川屏住了呼吸,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书卷,腾出手去挑那人肩头歪掉的一缕白发。
直至手心里传来光滑细腻的触感,渡寒川才终于确信下来,是他的杳杳,他的小狐狸又变成人形了。
指尖轻缓地缠绕着那缕雪色长发,撩向脑后,露出少年单薄的衣衫,睡得微微发汗的脖颈,柔软的颈段线条没入衣襟深处,只露出个浅浅颈窝,映着发间漏下的丝丝垂影。
渡寒川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探,指腹扪及一点潮气,才如梦方醒般,闪电似的收回手。
少年蜷在他的袖子上,睡得极熟,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渡寒川指尖使出一道法术,狐狸少年向上升起浮空,渡寒川迅速抽走袖摆,指尖一勾,少年便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落进他的怀抱之中。
怀里蓦然增了些重量,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胸膛,比平常的小狐狸略重一些,比常人又轻上几分。渡寒川心念转动,还是吃的太少了,化为人形也这般瘦弱。
小狐狸爱吃的鸡肉,灵果,甜糕,往后都要多多准备。
只是他还有一事不解,也是从九幽渊开始便一直困扰心头的疑惑,他的小狐狸,是怎么变成人的?
他一边想,一边照常抚上少年软糯的耳朵,那耳朵翕动了两下,好像在赶一只飞来飞去的苍蝇。
渡寒川沉思,手掌从狐耳挪开,顺着半垂雪发滑向少年脊背。以修真界常理论之,六阶的妖兽才有化形之能。苏杳的灵智开得极早,思想与常人无异。但他探查过,小狐狸的体内没有妖力,只有一团天赋狐火,且能压制他过往的寒毒。
此事倒能解释……寒毒乃那地煞寒阴魔胎残留的邪气,过往数载为心魔所扰,纵然表面未显,恐怕心里也早已动了付诸此身修为、追随逝者而去的念头。
寒毒便是他一直能除却无法去除的执念,以自惩的方式显化于己身,一道一道缠绕住这副躯壳。
而一只黏着他的狐狸崽,总能打断妄念杂续,让他不得不分出心神,考虑狐崽的吃喝拉撒,考虑狐崽的安危病痛,考虑自己一去,狐崽该怎么办。
……狐火能消解寒毒,便也说得通了。
那化形呢?
指尖摩挲过少年腰心,贴着后臀移到那夹在腿根里的白绒尾巴,睡熟的苏杳比傲娇小狐狸更没有警惕心,轻轻松松就让人摸到平常藏起来摸不到的狐狸尾巴。
他想起御灵宗的五项测试,古兽血脉,顶级的灵脉资质、灵智天赋,没有妖力便能化形。他的杳杳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狐妖,或许……是一只真正的古兽幼崽?
手指捏着狐尾的动作稍微用力,少年发出小声的闷哼,脸颊往他怀里蹭了蹭,苏杳被捏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往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味处靠拢。
渡寒川眸色微暗,没有松手,而是顺着顺滑的狐尾,从尾根摸到尾尖,手指穿过蓬松柔软的狐毛,掌根按在少年的小肚子上,感受着少年的体温与呼吸。
他的小狐狸一月龄时,毛茸茸的一小团只手可握,也是这样被他托着肚子睡觉的。
思绪飘远,听闻古兽为了保护幼崽,会在幼崽小时候留下迷惑敌人的手段,比如改变形貌,让幼崽看起来像普通兽类,从而躲避天敌的捕杀……他回忆着在御灵宗看过的古兽资料介绍,若非御灵宗的血脉溯源和资质测试,若非他的寒毒恰好能被狐火压制,刚捡到苏杳之时,苏杳看起来确实像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窗外风声已住,渡寒川一只手横过少年后背,手腕托着少年腿根,另一只手从上方环住少年腰身,宽袖正好遮住少年的脸。
他缓缓起身向殿门走去,随着他脚步远去,室内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
殿门打开,灵力隔开山巅冷气,他抱紧苏杳快步穿过走廊,来到自己所居的主殿。
左殿只安置了一张小床,勉强睡个半大少年正好,挤两个人就不合适了。所以他要抱杳杳去他的房间睡,他的床大,完全能躺下两个人。
他没有点灯,窗外积雪映照的微光映入室内,他的房间装潢很是简洁,目光扫过一周,渡寒川皱起了眉。以后若要和杳杳同住,还需多添置些家具。
比如毛茸茸的绒毯,随处可卧的软榻,日日更换的花卉……不能叫杳杳和他住在一起反而受了苦。
他抱着少年,将其轻轻放进床榻里侧,随后也解开衣衫,躺在了少年身侧。
幔帐落下,隔开一线雪光,整片屋子陷入朦胧的气氛中。他侧身看着熟睡中的少年,不禁抬手覆上少年摊开的一只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