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二号转身进了柴房，白狐本在小窝里打盹，听到动静后，立刻起身，跳过窗户跟了上去。不料仙君二号进去后径直掩了门，柴门在他眼前关上，白狐急得直挠门板：“嗷嗷！”

怎么叫也无用，那个闷木头似的人，执拗得像头牛，不会因为他嗷嗷叫几声就轻易改变的。白狐不叫了，蹲在门前，寸步不离地守着。

不过多时，仙君二号走了出来，白狐挤到那人脚边，嗅到了一股淡淡血味。

那人弯腰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饿了吧？我去做饭。”

白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仙君二号，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对方裤脚，不肯松开。

仙君二号不以为意，拖着沉甸甸的一坨狐，忙里忙外地热起了饭。

白狐听见他刻意掩饰过的压低了的咳嗽声，气哼哼地松了口。

吃饭的时候，白狐不肯理他，只顾着埋头大块大块撕扯鸡肉，还故意把汤汁溅在桌上。仙君二号也不在意，拿抹布擦干净便是。到了晚上，仙君二号想抱白狐上床，白狐却背过身蹲在小窝里，不理人。

这只小窝用棉布缝成，是仙君二号亲手做的，但是白狐更喜欢贴着人睡。所以每天晚上，都是仙君二号抱他上床的。

“今日下过雨，山上滑。我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药材也空了。”仙君二号絮絮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完好的竹梳。细微的痒感落在白狐背上，白狐的耳朵朝后招了招。

“没有骗你……真的。明天我早点上山，去采野菌子，回来炖鸡汤。”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在仙君二号抱过来的时候，乖乖趴在其怀中。

可仙君二号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明显的血味。

白狐不会说话，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故意生气不理人。他只是安静地趴在仙君二号的身边，让仙君二号抱着毛茸茸的自己入睡。

直到有一次，仙君二号彻夜未归。

从不肯踏出屋舍的白狐，第一次主动迈过院落的门槛。

踏出院落，眼前景象骤变，彼时他留在记忆中的清幽山林、温煦阳光，亦或和缓夜风，尽皆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烧焦的林木，浓烟滚滚，不见天日。恍然之间，他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逃出不朽山。

白狐在一棵大树底下找到了伤痕累累的仙君二号。那人的剑断成了两截，握剑的手鲜血淋漓。

他咬着仙君二号的衣角，一点一点把他拖到安全的山洞里，此处地势低洼，深处连接着地下暗河，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山火暂时烧不进来。

白狐看着仙君二号，心想，这个和仙君生得一模一样的人，真是特别特别傻。

所谓劫难宿命，一只狐狸的能力有限，终究无法逆天改命。天火灼烧之处，连一方清净避世的小小竹屋也不能幸免。

……但是他还能为仙君二号做点什么。

白狐蹲在仙君二号身边，弯腰一吐，一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内丹被他吐出来，旋转着落到了仙君的衣领里。

白狐检查一番，确认仙君二号没有大碍，起身离去。

可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蹭了蹭仙君二号的脸颊，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山洞，迈入漫天火海之中。

……

苏杳鼻尖动了动，嗅到了熟悉的松柏香气，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大片玄黑的布料，冰冰凉凉，拿爪子挠了挠，肉垫一片濡湿，才发现是他的眼泪打湿了布料。一只修长的手托起他的半边脸颊，揉了揉湿润的狐毛。

“呦呜～”小雪绒狐的脸颊埋进那微凉的掌心，闷闷叫了一声。

“醒了？”渡寒川紧了紧小狐狸，指腹轻拂去狐脸颊上残留的泪水。

苏杳怔怔抬首，深邃冷峻的黑眸，平静无波的面容，梦里的仙君二号和眼前仙君缓缓重合，狐胸腔里，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炽烈滚烫。

梦中的秃尾巴白狐，和会洗手作羹汤的练剑男子，是他和仙君的前世今生吗？

还有那个老道……对了！

“嗷呜嗷呜！”小狐狸从渡寒川怀里抽身出来，四爪一蹬跃上供桌，歪着头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

瓜果，糕饼和蜜渍玫瑰花呢？被撤下去了么？

苏杳心中怅然若失，迈着小步在龟甲周围来回踱步。

他扭身望向下方的仙君，渡寒川还跪坐在蒲团上，殿中檀香静静地燃着，殿外细雨霏霏，映着外间灰沉的天色。他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多久。

“呜……”

一阵酸楚委屈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梦境秃尾巴白狐留给他的，还是见证了许多似真似幻之事后自发从心底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