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的袖子轻轻遮住他的眼睛，额心传来唇瓣的柔软触感，渡寒川轻轻地吻了他：“杳杳不哭。”

声音几许自责：“是我不好，不该放你独自待着。”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白砚惊已成功破境，比我预想的提前了一日。”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杳杳难过了。”

狐狸耳朵轻颤，原来才过了一天吗？

渡寒川捧着狐狸的小爪，举到自己跟前，亲了亲苏杳的爪背：“杳杳原谅我好吗？”

苏杳的狐狸眼还蒙着层可怜的水汽，俨然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颊毛被泪水沾湿连成一片。

渡寒川只道是小狐狸离了他伤心难过，又担忧打搅到他们而不得不为之，不禁又是自责又是怜惜，灵力流转于指尖，化为透明的小梳子替苏杳梳理颈毛。

可不料苏杳一见那把小梳子便忆起梦中仙君二号亲手雕琢的竹梳，原本已止住的泪意蓦地决堤汹涌，哭得胸脯毛也湿了一片。

渡寒川愈发手足无措，忙揽紧了软乎乎的狐团子，手指一遍一遍摩挲过他的背毛，输入自身灵力安抚着他。

苏杳嗷呜嗷呜地哭了一阵，把胸口那段郁气发泄得差不多了，隐约的羞耻感渐渐浮现心头，便将小脑袋埋进仙君怀里。

契约那头的心跳平稳有力，张大的耳廓贴在仙君胸口，亦能听见仙君的心跳，从层层衣物下传来。

苏杳甩了甩尾巴，真好，他不是断尾巴秃毛狐狸，仙君也不是断了剑倒在血泊中的仙君二号，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渡寒川抱着狐崽起身，缓步走到清巽宫门口。外头的雨还在落，山间的雨一下便是半日，许到晚间才能停歇。

“杳杳，回家了。”渡寒川把狐团塞进衣襟里，捏了捏狐狸的尾巴。被摸了敏感的地方，小狐狸不抓不挠也不挣扎，乖巧得让人心疼。

怕淋着他的小狐狸，渡寒川动用了瞬移法术，眨眼间，已从归元峰挪移至银雪峰。

左殿门前放着一只小食盒，拿红绳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渡寒川抱狐入殿，顺手拎了食盒放在桌上。

他打开食盒，拿起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张纸笺：“杳杳，给你的。”

苏杳探头，只见纸笺上写着：给小雪的莲花酥，不要又吃撑啦！

落笔处画了个笑脸和一条红色的小鱼。

苏杳胸中一暖，食盒里用油纸包着四枚莲花酥，摆放得整整齐齐，每枚酥点上都划了几道口子，露出里层粉红色的酥皮，中心处各点了淡黄的糖霜充作花蕊，像四朵盛开的莲花。

忽地忆起一件事。小狐狸没急着吃莲花酥，小爪子在披风里掏啊掏，最终掏出枚亮晶晶的东西，“呜呜”轻声叫，拿爪垫接着递到渡寒川面前。

是那枚在蒲团底下发现的淡红色鳞片，像精致小巧的艺术品，是狐找到的！

谁料渡寒川见此物后面色微沉，食指与中指夹住那枚鳞片，不知做了什么，鳞片便碎为无数粉末，随手一弹消失不见。

苏杳：“呜嗷！！”他发现的宝贝！

渡寒川淡淡道：“喜欢鱼鳞？”

苏杳不服，就算是鱼鳞，也是漂亮的鱼鳞！

渡寒川叹了口气，捏了捏狐气鼓鼓的脸颊肉：“不提此事了，吃莲花酥罢。”

又道：“下回给你寻个更好的宝贝。”

狐被哄得心花怒放，美滋滋地舔起了酥皮。

渡寒川放苏杳一个狐蹲在桌上舔食酥点，只身来到窗前，手腕微动，灵识化传音飞出雨幕，飞入碧云峰中。

他目光穿透连天雨雾，雨势连绵，没有消散的迹象。

吃了莲花酥，又用过其他晚膳，填饱了毛茸茸的肚子，毛茸茸爪子挠着仙君的衣带，百无聊赖地翻着肚皮。

渡寒川靠在榻边，手捧一卷剑谱，偶尔有翻页的声音传来，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睡在袖子上的狐团子。

烛灯落花，映着窗外朦胧月色。雨已住了一阵，夜风微凉，带着几分湿潮。

渡寒川无需睡眠，只是坐在左殿里看书，陪他的小狐狸。

身侧呼吸声逐渐平稳绵长，渡寒川知他的杳杳睡着了，手指又翻过一页剑谱，余光扫过狐影，忽而僵住了。

他转头，一个半大少年正蜷缩在他衣袖上，细长手指抓了他的腰带不放，腿间夹着一团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狐狸尾巴。耷拉着的狐耳藏在雪发间，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