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一睁眼就对上了渡寒川的脸,仙君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他身上。那张脸逆着光,黑沉沉的眸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深色,令他顿时生出几分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小狐狸晃了晃小脑袋,呦呜轻声叫,抬起毛茸茸的一只小爪,爪尖搭上渡寒川的手背,推了推。
虽然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仙君令他很开心,可仙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狐也是很有压力的!
渡寒川垂眸,再度抬眼时,眸底深意已敛去。他反握住那只毛茸小爪,捏了捏软弹的肉垫:“杳杳。”
苏杳三角形的耳朵竖起张开,微微歪头,睁大圆圆的眼卖萌:“呦?”
紧接着他的前腿被渡寒川的大手握住,轻轻一带,整只小狐狸便跌入男人怀中。鼻头撞得一麻,苏杳发出委屈的低叫,啃咬那人的衣襟泄愤。
仙君今日好奇怪!叫了他的名字,也不说是什么事,还把他鼻子弄痛了,狐生气了!
渡寒川张了张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方才,他眼睁睁看着,在少年睁眼的瞬间,苏杳的人形渐渐虚化缩小又重新凝实,变成往常熟悉的小白狐的模样。
这算什么?化形不稳定吗?因为不是六阶妖兽,所以无法长久地维持人形?
渡寒川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出个定论,况且杳杳身上的秘密可能关乎古兽,知道的人越少越少。心念转动,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杳杳想吃鱼吗?”
苏杳耳根一扭,忆起梦中那碗漂浮着鱼鳞碎屑的鱼汤,还有死不瞑目的大眼鱼!
“嗷!”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连后退,柔软的狐腰被仙君的手拢住,又往人怀里带了带。
不,他不想吃!想起鱼都犯恶心。
渡寒川并不叫他挣脱,单手掌着不断扭动的小白狐,埋头在狐狸热乎乎软绵绵、充满了小狐味儿的胸脯毛里吸上一口,五指从狐狸敏感的尾巴尖一路摸下去。
“嗷!嗷嗷!”苏杳又羞又恼,小爪连连出击,拍打在仙君一丝不苟的鬓发间,扯出好几根头发丝。
渡寒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更为过分,鼻尖从小狐狸的胸脯毛一路往下吸,又蹭了蹭雪白的肚毛,最后在苏杳的后腿根上轻轻咬了一口,沾了一嘴狐狸绒毛。
小狐狸尖叫一声,不动了。
渡寒川捧起小狐狸查看,狐狸圆圆的小狐眼溢着盈盈水光,耳朵红红地耷下来,见他瞧过来立即别开狐脸,一副良家子被轻薄狠了的模样。
渡寒川唇角上扬,食指和拇指揉捏着小狐狸软乎乎的脸颊肉:“杳杳是我的灵宠。”
苏杳耳朵往旁边扭,只当没听见。
“灵宠就要为主人排忧解难。一些强大的灵宠,能配合主人作战修炼,如杳杳这般……”
渡寒川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未能显露威风的小灵宠,也有用武之地,譬如能为主人暖被窝。”
“亲密相贴,就是小灵宠能做的事情,增进感情的同时加深主宠契约。”
苏杳支起耳廓,狐疑地望向渡寒川一本正经的脸,真的假的?是他想的那个暖被窝吗?听起来做灵宠好像不是很正经的一门营生?
渡寒川揉了一把困惑的小狐头,抱着心爱的小狐下床了。
擦脸,清尘,梳毛,清寒上仙亲自动手,给他的小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苏杳伏在镜子前,前爪搁在狐嘴下,瞧着镜中一只雪白的狐狸,眼目半眯困倦,须毛微翘抖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仙君的服侍,偶尔翻个身,伸个爪,睡得皮毛塌陷的小狐团,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光亮蓬松了。
梳洗完毕,他踩着印了梅花的袖子,爬上仙君的肩头。仙君的衣衫清一色都是黑的,只是黑的也有不同。印花款式,绣线纹样,大约日日不重样。或许今日会拿银冠束发,明日又只用木簪固定发髻,全凭心情决定。
仙君今日少见地穿了件略显正式的衣袍,肩上绣着两只仙鹤,爪下的布料触感较硬挺,苏杳卧了一会不舒服,在他领子里钻进钻出。
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将他抱了下来。苏杳被抱在臂弯里,露出个带金纹的小脑袋,山间晨露未散,曦光从远山背后透来,将层层云岚染作万道金霞。
踏过银雪峰的皑皑积雪,穿行于茫茫云海,不过转眼,便到了另一重陌生的山峦。
苏杳没来过这里,这儿有山有水,天青水绿,虹桥飞架于数座峰岭之间,山林中传来阵阵清脆鸟鸣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面前的草丛无风自动,一只通体赤红羽毛、长着弯弯的金色羽尾、头顶一簇火红冠羽的……鸡?从草丛里飞了出来,正好落在渡寒川跟前。
这只鸡也没料到一钻出来就撞上人,“啾儿啾儿”地尖叫一声,收起翅膀眼珠子乱转,鸡头四处转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
苏杳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普通鸡,是赤羽灵雉!还是香喷喷的金色流油大鸡腿,更是碧云峰上仙子们给他捉来一起玩过的灵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