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路上，苏杳一直在和仙君试图扒开他肚子的手作对，尾巴藏在肚子底下，四只小爪死命扒着仙君的衣衫不给碰爪垫之机，狐目滴溜溜乱转，耳朵张开随时待命，严防死守着仙君偷袭的嘴。

不知不觉中攀上山巅，风中的松柏气萦绕不散。渡寒川抱狐回到左殿，天气晴好，此间门窗皆敞，一缕暖阳斜斜爬上窗边的软榻。

他把小狐狸放在柔软的小枕头上，刚伸出手就被苏杳整个抱住手臂，小狐狸的两条后腿连连踢蹬，释放着沿途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渡寒川挑眉，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伸出等候多时的空闲的左手，揉了一把苏杳不小心露出来的白绒尾巴。

“嗷！”

苏杳警惕地后退，抱紧小尾巴，生怕渡寒川又像上回御剑时一样，连他的尾巴也亲。

没料仙君并不靠近，也没有在殿中寻个椅子垫子之类的坐下，渡寒川只静静立在那里，看着小狐狸。

苏杳有点尴尬，舔舔小爪子，缓解一下气氛。

“我要出去一趟。”

狐耳一张，小狐狸立刻站起身来。

渡寒川继续道：“可能需要几日，你不需跟来。”

苏杳不高兴了，哼哼叫着，在软榻上来回奔跑。

渡寒川无奈：“我去助白砚惊破境，你也要跟来么？”

苏杳身形一顿，白砚惊？那个心里藏了好多事，不太待见他的，仙君的师弟？

好像是不太合适哦……

苏杳犹豫了一下，白砚惊可能不会喜欢他，他贸然跟去，会不会惹麻烦，或者打扰到仙君？

可是就这么一会儿，仙君已转身踏过左殿门槛，要出去了。

狐狸急了，呦呦呜呜跳下软榻，小跑几步跟上去，仙君怎么走得如此之快！他还没准备好呢！

渡寒川一回身，毛茸茸的一团白影就从他脚边窜上来，一眨眼坐在了他肩膀边上，还舔了口他的脸。

方才还恼他亲了他，现下又主动凑上来了么？

“杳杳。”

仙君指腹摩挲着脸颊湿意，一把拢住暖烘烘的小狐团，摁在怀里，声音低沉：“是只许你碰我，不许我亲你么？”

苏杳惊呆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意思！

这不对呀！他作为灵宠，表达一下对饲主的黏人依赖，是宠之常情。

但饲主对灵宠乱亲乱摸就算了，还咬狐！多么可怕！

渡寒川抱着呆愣小狐，慢慢往山下走。雪化了一路，积聚成弯弯溪流，沿途闪烁着细碎微光。

苏杳最后一丝复杂难明的心情，也随着那浅而清的流水，飘飘晃晃地流向远方了。

白砚惊居于白虹峰。

原本云尘阁的男修都该住在少华峰一脉，白虹峰仅为剑阁教学修炼之地。但白砚惊自入门以来，便从未真正阖眼休息过。

十岁那年，他断然拒绝了和其他弟子同住少华峰的安排，执意在剑意场边搭了间简陋茅庐，日日盘膝打坐修炼。最初他只能勉强入定，后面渐渐能一坐就是半日，再后面他可以往剑意场中心靠拢，现在能一口气在中心区域打坐一日一夜了。

不在剑意场修炼的日子，白砚惊会去白虹峰的白虹飞瀑下炼体，常常弄得一身伤痕而归。也正因如此，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小小年纪便超过大部分同辈，甚至比他年岁更大的剑修弟子。

师父洞天机令白砚惊不许单修剑道，白砚惊便随手从百器坊中挑了根箫，从此剑箫双修，自成白虹峰一道风景。

以上，都是渡寒川途中讲故事般说与苏杳听的。

听完仙君说的故事，苏杳心里只有四个字来形容：天方夜谭。

悲惨凄苦的身世，刻苦铭心的修习，同辈间碾压的存在，还有既能修剑又能修箫的天赋……

好像，也就小说主角可以兼具了。

苏杳想到自己连气感都没有，人家十岁就能在剑意场里修炼了。人和人……不对，人和妖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苏杳思维发散，如果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或许白砚惊这样的人才是主角，仙君实力高强，是门派里的大佬背景板，而他这种小狐狸，要么是仙君手下的一方镇宗灵兽，要么，就是炮灰。

当然，目前他连修炼都不能，离镇宗灵兽很远，离炮灰肯定很近了。

渡寒川抚弄小狐狸耷拉的耳朵，也不知他的杳杳联想到了什么，听了他说的话后，竟然愁眉不展，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等会若觉枯燥无趣，杳杳可自行离去。”他亲了亲小狐狸的额间纹，以往他这样做了，小狐狸便会嗷呜嗷呜抗议两声，精神抖擞地和他玩闹一番，断然不会沮丧成这副小可怜样，“去寻红璃，或是回去银雪峰……随你喜欢。”

“你是我的狐狸，云尘阁，便是你的家。”

苏杳愣了一瞬，狐脸埋进仙君衣领里，毛茸茸的脑袋在那人唇边乱蹭，闷闷地，小声而黏糊地“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