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场不见白砚惊的身影,渡寒川抱着苏杳,径直朝白虹峰背面走。苏杳狐耳微颤,远远的便闻一道磅礴水声连绵不绝,离得越近,越发如滚滚雷音直贯入耳。
绿意葱茏间,白虹飞瀑泄于一双巨岩之中,云雾缭绕,银白色的匹练倾泻而下,砸落峭壁下方的水潭,千万银珠迸溅开来,激起一片琤琮鸣响的击石之音。
小狐狸双耳支棱,目不转睛地望着天堑白虹,好漂亮的瀑布!
瀑布下方不远处,一方高出水面的石台上端坐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白砚惊。
渡寒川并未特意掩饰气机,行至潭边,便见白砚惊如一道受惊的白鹄翻身而起,手指拘谨地掸了掸衣袖浮灰,半是惊喜半是慌乱地问:“大师兄怎么过来了?”
目光扫过渡寒川怀里的白狐,他眼中的困惑之色更深,双眉紧蹙。
苏杳哼哼两声,他是仙君的灵宠,云尘阁哪里去不得?
渡寒川搓了搓狐狸生胖气的脑袋瓜,抬眸看向白砚惊,脚尖一点,掠至石台:“我来助你破境,凌长老说你境界停滞不前,已有一段时日。”
白砚惊忙抱拳喜不自胜道:“砚惊多谢大师兄!”
师兄弟二人面对面,皆在石台盘膝坐下。说来奇怪,此地离瀑布并不远,空气中弥漫着细如牛毛的水雾,小狐狸的表层绒毛很快变得湿漉漉的了。可看向二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一点要湿的迹象。
苏杳腹诽,这就是修士和普通妖兽的区别吗?
而且仙君不说话,白砚惊也不说话,两个沉默寡言的人待在一起,比双倍的沉默更可怕!苏杳趴在仙君的双膝中间,也被迫沉默了,还要被风卷来的水珠刮得一脸一身,好不狼狈。
苏杳气馁,他连气感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感受到修士之间的暗流涌动呢?
从仙君膝头跃下,行至石台边,潭水清冽见底,水底藻类丛生,几尾黑鱼倏尔没入石缝,不见踪影。
入潭一探,只觉潭水冰凉刺骨,忙缩回爪爪。潭边排列一溜生着青苔的大小卵石,大小不一,圆润可爱,每块皆能容一人踏足,蜿蜒至来时岸边。
苏杳探爪,踩了踩,石面圆滑,被潭水浸泡得微凉,又生了层层绿苔,踩着很是溜爪,得小心应对。
小狐狸放低身段,小心翼翼挪着爪爪,迈出前爪,后腿跟上,一步、两步、三步……眼见圆石与圆石之间距离愈来愈宽,狐心中擂鼓,忐忑不安。左右看去,离岸皆有丈余,他竟只走到一半路程。
要不……回去算了?
苏杳打起了退堂鼓,犹豫再三,转身欲回——
不料后撤时一爪踩空,脚底打滑,嗷呜一声坠入水中!
刺骨的潭水顷刻涌来,钻入层层毛发,淹没口鼻耳朵,于岸上观来一指可探的水潭,掉下去才知深不可触底,溺水的过往记忆翻涌心头,小狐狸慌乱之下挣扎尖叫,反而呛了好几口水,身心越沉越深。
素白的手破水而来,一把抓住小狐狸肚子,捞离水面。苏杳浑身湿透,耳尖紧贴着脑袋,爪爪扒着仙君衣襟瑟瑟直抖。
“这只狐妖竟然不会凫水吗?”
是白砚惊的声音。苏杳又惊又怕,心中微微失落,他本想悄悄离去,不料还是打扰到仙君了。
柔软的帕子覆在他脑袋上,从前至后地擦拭着毛尖上挂的水珠,他听到仙君说:“杳杳怕水,我抱他出去。”
玄袖笼身,耳畔风声几息,待仙君挪开衣袖,眼前伫立着一尊讲学雕像,竟是到了白虹峰的学堂外边。
他被仙君抱下地,渡寒川刮了下他的鼻尖:“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杳低下脑袋,爪爪挠挠土块,抓抓野草,东张西望,佯装很忙的样子。
仙君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像轻哼,但当苏杳抬头仰望时,仙君仍是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抬手机械性地揉他的耳朵:“既然怕水,便不去水边了。”
耳根的绒毛微微发痒,耳朵尖弹了弹,苏杳呜呜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在门中等我。”渡寒川一边捏他的耳朵,一边握住他的狐狸腰,不许他乱躲,“不出三日……不,两日,我便来寻你。”
狐狸伸长懒腰:“呜~”
“饿了去寻红璃,或去赤焰峰寻烈师伯,找他要火属性灵物充饥。”
“不想跑太远,就在白虹峰等我,嗯?凌长老会照顾你。”
“回银雪峰也可,暖炉里温着粥,我让红璃按时给你送来。”
“碧云峰你去过,熟悉路。少华峰有季云升,若迷路可问他。”
“来鹤峰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人多眼杂,不去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