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他的小狐狸如何跋山涉水追到这里,但如此深情厚意,如何让人不动容?
或许师父的姻缘签没有错,或许是他三番五次都选错了。他想,这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比他想象中更犟更傻,也……更让人心疼。
他早该明白的。护住一只小狐狸的办法不只是推开放在身后,也可以紧紧拥进怀里,揽在身侧。
还有一事,少年不肯吐露身份,纵然渡寒川对此十分不解,但还是遵从小雪绒狐的意愿。
至少他知道了他的小雪绒狐的名字,苏杳,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向来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等苏杳哪一天愿意亲口告诉他,他再问不迟。
但……
眼前一片漆黑,掌心覆在少年纤软的腰身侧,情不自禁捏了捏,渡寒川想起那个带着湿意的吻。小家伙为他竟做到这一步,便是没有那支预言之签,他也要对那人负责的。
两个人相拥一处,想法却天差地别。
苏杳靠在仙君怀里越想越委屈难过,狐耳蔫蔫地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渡寒川觉察到少年情绪不佳,轻揉着他的发顶:“怎么了?”
苏杳瘪瘪嘴:“唔……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渡寒川在幻境中待他越温柔,他就越难受,还是出去的好!
渡寒川嗯了一声:“是该想法子出去了。”
“此地是何种风貌?你说与我听,我来想法子破境。”
苏杳左右张望,尽可能描述了归元峰的景象,山色青青,前后皆有殿宇楼阁,云雾缭绕,少有人烟。
“原来是在仙魔大战之后的时间线。”听了苏杳的话,渡寒川若有所思,“杳杳,我们去群英殿看看。”
顿了顿,他道:“就是清巽宫后方的那座大殿。”
苏杳点点头,脱开渡寒川怀抱,转身时忽觉尾巴一紧,扭头,玄衣仙君一只手从他腰上拿开,改而握住了他的狐狸尾巴。
苏杳摇了摇沉重不少的尾巴,半是气恼半是委屈:
“仙君……你能不能不要抓我的尾巴?”
渡寒川动作一滞,缓缓松开手:“抱歉。原来你不喜欢被碰尾巴?”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静静立在原地。
苏杳想到那人不能视物,心中一软,走近扶住渡寒川的一只胳膊:“算啦,我扶着你走吧。”
渡寒川没再乱摸,乖巧地任他搀着,亦步亦趋,苏杳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抬步便抬步,让转弯便转弯,搞得苏杳反倒觉得别扭,行到群英殿前忍不住开口:
“仙君你知不知道,狐狸的尾巴不能乱摸的。”
“嗯……耳朵也是,不能乱揉。”
渡寒川侧首认真问:“为何?”
苏杳想了想:“因为,这两个地方很敏感,只能给亲近的人摸。”
他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嘟囔着,带点儿闷闷的委屈:“比如,仙君你就只能摸你养的那只小白狐,不能随便摸外面的毛茸茸。”
玄衣仙君沉默片刻,竟笑了起来。
苏杳从没见过那人这样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那身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仿若融化为汩汩春水,温柔的气息将他包裹其中,让苏杳有些恍惚。
“好,都依你,杳杳。”渡寒川说着,又不禁笑了一声,“出去后,只摸我的阿狐。”
苏杳被他笑得恼,但听了仙君最后一句,仿佛被捋顺了毛般心情大为舒畅。没错!就该只摸他!
群英殿的气氛骤然肃穆安静下来,行至门前,苏杳顿住脚步,只见殿内灯火葳蕤,摆放整齐的牌位肃立其中,一眼望去,不见尽头。牌位上刻着名字:
剑阁弟子丁辰逸之位。
剑阁弟子关雪岚之位。
丹堂弟子莫箐箐之位。
百道长老沈逸之位。
……
“怎么不进去了?”渡寒川碰了碰少年扶着他的手,感受到苏杳的异常僵硬,食指中指轻捏他的腕骨,抵开蜷紧的指节,穿插指缝,紧紧相扣。
“里面有什么,杳杳?”他放轻了声音。
苏杳如梦初醒,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耳朵也发抖地藏进发间:“我看见了……好多牌位,好多人的名字在上面刻着,是,是死了很多人吗?”
“嗯,不怕。”渡寒川顺势拥住少年默默靠近的温热身躯,不禁又揉了揉苏杳发间蜷缩的耳朵。
“这里是云尘阁归元峰的群英殿,供奉的灵位,都是当年仙魔大战中战死的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