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同门的血？

怔愣过后，苏杳又悄悄拿眼睛往渡寒川身上瞟。许是被渡寒川一言道破，幻境失去了迷惑作用，面前的仙君还穿着离去御灵宗时的玄色道袍，装束齐整，气势凌然，并无丝毫受伤迹象。

苏杳抵在那人胸口的手动了动，也没有再摸到鲜血的潮湿触感，不由心下稍安。化形后的狐狸少年身量和渡寒川相比明显差了一大截，仙君又将他整个圈在怀中，苏杳努力仰头，才能瞧见那人面上依旧覆着的黑色绸布。

“仙君，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念及在水月镜宫中，少年“渡寒川”丢给他的带血布料，苏杳还是很担心，仙君受的伤会不会藏在衣服底下，他现在是人形，也不好凑近了闻气味……

渡寒川揉揉少年的脑袋：“杳杳无需忧心，幻境障目，化为黑绸覆面，唯有破除心魔幻境，此物才可消失。”

苏杳大感惊奇，狐耳高竖，目光频频瞥向那条黑绸，心中小爪子挠似的痒，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扯不下来。但毕竟他现在不是窝在仙君怀里的淘气小狐了，他不太敢。

谁料渡寒川仿佛知其所想，竟开口问道：“想摸吗？”

不等苏杳回应，那青白色的大手便握住了少年搭在他胸口的纤细手腕，轻轻拉向脸庞一侧。

苏杳的一颗心怦怦直跳，触手是仙君一贯的冰凉皮肤，光滑如玉，肌肤之上那条瞧着是实物的黑绸，摸在手中并不成型，宛如一段流动的云雾，抓握不住。苏杳不禁又摸了摸，指尖按到那人柔软眼帘，对方长睫羽毛般刮擦指腹，苏杳手肘一抖，想缩回去却被渡寒川牢牢攥住。

仙君捉了他的腕骨，虚虚控着，并不用劲，只教他没法挣脱逃走。随后，那大手带着少年的手，从眼眶、鼻梁一路划过，拇指抵着掌根处轻轻一捏，便翻开少年白嫩柔软的掌心，停在唇畔。

苏杳呼吸急促，眼睁睁见渡寒川微微低头，薄薄双唇贴在了他的手心里。

“仙，仙君……！”雪发间，狐狸耳朵尖尖泛了粉，话都说不利索了。

仙君这是在干嘛呢！自从醒来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这个仙君该是真的吧？

薄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手腕终于被松开了，苏杳立刻把手藏进袖子里，脸颊烧得滚烫。

而此时他被渡寒川抱在怀里无处可躲，面对仙君亦无计可施，苏杳想了想，干脆咚的一下，将脸埋进那人胸膛装鸵鸟。

他偷偷看了仙君一眼，渡寒川正低着头，虽然眼睛被蒙着，但苏杳就是觉得那人在看他，如往常那双沉沉的黑眸盯着小狐狸般：“不喜欢？”

……这话颇为耳熟。

他想，仙君以前和小狐狸亲昵的时候，就说过这种话。

苏杳暗自伤心，原来仙君表面上冷淡无情，其实对毛茸茸十分花心吗？见一个，亲一个，爱一个？

不得不承认，狐有点吃味了！

渡寒川抚摸着少年的小脸：“你方才为我渡水，我很感激，我吻你，是想回报你。”

呃，回报是这么个回报法吗？

见他不说话，渡寒川正色道：“你若不喜欢，以后便不碰了。”

苏杳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是……”

渡寒川立即道：“那便是喜欢了。”

“杳杳。”

软趴趴乱扭着的狐耳倏然立正，毛绒耳廓朝向渡寒川的方向。

“谢谢你。”

渡寒川拥他拥得更紧了些，像是抱住了全世界独一份的珍宝：“你来寻我，我很高兴。”

唇瓣又贴了贴他的额头：“等出去后，换我来寻你，可好？”

苏杳愣愣地想，这般冷硬的上仙，唇瓣却是软的，温柔的。

一开始他还很是害羞慌张，如今被又亲又哄，苏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像小狐狸一样靠在仙君怀里，额头蹭蹭仙君的胸口。

他默默想，等出去……出去还不知要多久呢。况且渡寒川说这里是幻境，出去后能不能记得他都难说。

既是幻境，能当真吗？

他撇撇嘴，心里酸溜溜的，仙君在外明明只亲他的耳朵和爪垫的，在幻境里却本性难移！哼，居然随便亲一只陌生的毛茸茸。

等他出去了，他一定要让仙君知道，自己才是最好亲的！他的狐肚温暖又柔软，亲起来很舒服的！

他却不知，抱着他的渡寒川心中早已经是百转千回。

他曾在苏杳身上下过神识印记，即便目不能视物，身处心魔幻境之中，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小狐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初他误认为少年带来了他的小狐狸，兼之喂水，以为苏杳别有所图。可那耳朵和尾巴的手感太过熟悉，几乎是摸到狐狸尾巴的瞬间渡寒川就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是他的小雪绒狐不错。

他不知化形之事是否与幻境有关，不过，他还是立即欣然接受了小狐狸变成人的事实。

他的小雪绒狐总是这么黏人，从碧云峰追到银雪峰，又从银雪峰追到归元峰，现如今，御灵宗与九幽渊隔着茫茫山河，小雪绒狐又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