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寒川”抬步往前,一团黑气从他被划开的胸膛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又顺着他的腿钻回胸口。
苏杳汗毛倒竖,此人眼眶里也有黑气涌动,稍微一张嘴,更是有黑气从牙齿间冒出来。这个“仙君”不是正常人,只是一张包着黑气的皮!
苏杳毛骨悚然,还不如不知道呢!
“你别过来!”他握着烈钧送的小剑,一边挥舞,一边后退,这巴掌大的小银剑,给狐狸恰如其分,给他拿着跟玩具似的!
烈钧说此剑能大能小,是不是蒙他的啊!
“渡寒川”再逼近一步,黑雾若蛇缠绕而来。
苏杳连退数步,直至后背抵上一片坚硬冰冷的东西,是水月镜宫的墙壁,竟然没有退路了吗!眼见怪物逐渐逼近,他心生绝望,拿起小剑不断念念有词:“救救我救救我……”
“变大变大……快点变大吧!”
手中重量一沉,苏杳心中一喜,银色小剑果然变成趁手长度,他抓着剑柄胡乱劈砍起来。毕竟从没摸过剑,他抡起来十分笨拙,好在“渡寒川”似是忌惮于他的剑,玄影停在原地,不再逼近。
苏杳心中安定感极大增加,紧紧握住剑柄,指节捏得泛白:“你是谁!你把仙君怎么样了!”
定在原地的“渡寒川”双唇翕动,一缕缕黑气从中逸出,声音阴森森的:“我是渡寒川。”
苏杳尖叫:“你才不是!”
他的仙君才不是这么个皮包黑气的怪物!
“渡寒川”并不否认他的话,只道:“你看过往事,也觉得魔胎之事应当就此结束,对吧?”
苏杳没懂他什么意思,不搭话,依旧警惕且防备地瞪着他。
“渡寒川”的唇角微微勾起:“九幽渊,水月镜宫,我找到了真正的地煞寒阴魔胎,却被魔尊觉察并隔空引爆。我以本命剑鸣霄引煞气魔气入体,本来就该当场死了的。”
苏杳心中一阵阵发凉,惊怒交加:“你干嘛咒仙君死!”
“渡寒川”直勾勾盯着他:“我我就是渡寒川,是是是他赴死死的意志。我我我本本该埋骨埋骨埋骨于此……”
他的话一卡一卡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一个闪现已至跟前。
苏杳惊恐尖叫,大力挥剑:“你不是!!!”
“渡寒川”被他从头劈到脚,劈成两片薄薄的皮,黑气从中四溢而出,化为几只枯骨似的手沿着地板向他的脚抓来。
苏杳扭头就跑,不知哪来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他的腿早就软了,刚变成人并不习惯双腿走路,遑论狂奔了!他迈开两步便摔了一跤,手牢牢攥着银剑导致胳膊直接撞在地上,手肘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少年呲牙咧嘴,眼眶瞬间通红。
身后竟又追来“渡寒川”的声音:“我该埋骨骨骨于此……”
绒耳一抖,苏杳顾不得身上疼痛,撑地爬起继续逃跑。
“以我我一人一人之命,当换师师师门上下性命……”
那声音忽远忽近,紧随在他身后,一遍遍重复着“我该埋骨于此”和“以我一人之命,当换师门上下性命”,像是想把这个想法强行刻进苏杳脑海里。
几番追逃,他竟拐进个死胡同,面前的镜墙之中,气喘吁吁的狐耳少年狼狈地扶着镜面,吐出的热雾模糊了镜中人影。
扭头看去,不见人影,只闻人声。
“我该该该死……”
声音又出现了,从背后的镜子里,从他站着的地板上,从四面八方——
“以我一人一人之命,当换师门上下性命……”
“性命性命……”
苏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个冒牌货,你又不是仙君,你懂什么,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他双手握紧银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身后镜面狠狠劈下,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破碎声音响起,这面挡路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每一块碎裂的镜面,皆映出苏杳持剑的身影,仿佛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从面前的这面镜子开始,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断响起,镜子纷纷碎裂飞散,整座“水月镜宫”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出来了。
苏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银色长剑脱力滑落,“哐当”一声,落回袖珍尺寸。他大口喘着气,摊开双手,握剑的肌肤一片红印,又痒又痛,估计是用力过猛,皮肤底下的血管破裂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