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黑线,方觉不妙,此地为横贯东西的大裂谷,其中汹涌着不停息的黑色风暴,十里开外即可听见沙石隆隆滚动、狂风阵阵怒号。
“九幽渊本为魔族禁地,这么多年过去,此地竟成这般荒凉模样。”
闻秋声作为参与过仙魔大战之人,重游故地,不禁唏嘘。
苏杳盯着裂谷之中狂风肆虐,卷起的石块狠狠砸落深渊,心中一阵发凉。仙君莫非就待在这鬼地方修炼?难怪会受伤!
卢明逸问道:“师兄,我听说魔族原来的大本营不在九幽渊,是因为魔胎出世才迁过来的?”
闻秋声点头:“不错,当年众魔争夺地煞寒阴魔胎,相传夺之可成大魔。魔尊藏魔胎于水月镜宫,仙门兵分多路搜寻真正的魔胎。”
“最后还是渡仙君找到了魔胎,其中具体过程如何,我并不知晓,只是听闻为保他一人,云尘阁死伤惨重,连他师父洞天机也丧命其中。”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他一人镇压了深渊魔气,从此被世人尊称清寒上仙之名。”
苏杳小爪子拍拍茂名,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爪垫摩擦着粗粝黄沙,不禁难过万分。
原来仙君经历过那样惨烈的往事……
小狐狸试探着往前挪着爪子,自九幽渊里卷来的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茂名顺了一夜的绒毛顷刻凌乱不堪,沾了不少沙尘。
眼见苏杳离得远了,茂名顶着风艰难前行几步,伸手想重新把小雪绒狐抱起来,不料小家伙像是突然间看到了什么,呦呦叫着往前爆冲奔去!
茂名没捞着,白绒绒身影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茂名震惊,茂名困惑,茂名回忆起苏杳最后的叫声,意思是——“我看到仙君了!”
可……黄沙漫漫,哪里有渡寒川的影子?
苏杳跑出去后才觉得不对劲。前方分明是条大裂沟,他却在风团中隐隐瞧见那个熟悉的玄影。契约另一头传来的心跳波动,他下意识认为仙君就在那儿,于是奋不顾身冲了过去。
他没有被风团卷走,也没有掉下深渊,反而进入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的小狐狸也一点不惧危险。
苏杳踩在一片湿软的泥土上,周围雾气弥漫,前方黑影幢幢,他小心翼翼挪动步伐,穿过重重迷雾,高大巍峨的宫殿屹立眼前。
宫殿通体银白,反射着镜子般的光泽,此地空旷而寂静,似乎只有他自己。苏杳大着胆子,踏入宫门,两侧的镜面墙壁闪过一道白色人影。
——等等?!
苏杳步子一顿,倒退回门口,瞧见镜子倒映出的身影,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镜中人睁大一双上翘的狐眸,微微偏头,淡金色的眼瞳浸染着茫然无措之意。
苏杳后退一步,镜中人亦后退一步。苏杳挥了挥手,镜中人亦挥了挥手。
左思右想无果,苏杳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镜中人亦抬手扇自己一巴掌。少年白皙的脸蛋很快浮现出五道鲜红的巴掌印,眼瞳水意泛滥,因怕痛而委屈地瘪起嘴。
没招了!这是他?!
他怎么变成人了?不对,他本来就是人!不对不对……他什么时候双腿走路的?
苏杳抬起前爪,不,现在应是人类手臂,摸摸脸蛋,眼睛,鼻子,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抬腿,白嫩的脚丫子沾着一路走过来的泥土,指尖捻了捻,还是新鲜湿润的。
视线再度落在镜中,镜子里映着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年,少年穿着件简单的白衫长袍,容貌清丽秀气,肤白若雪,唇色樱红,他生着一双漂亮灵动的狐狸眼,额心一道火焰似的金纹,最令苏杳诧异的,是一头如小雪绒狐皮毛般雪白柔顺的长发。
虽然模样和他前世生得一般无二,可气质天差地别。他怔怔望着镜中秀气灵动的少年,记忆里那个总是缩肩低头的身影渐行渐远,模糊成一团灰雾。
苏杳抬起一截嫩藕般的白皙手臂,抚了抚自己的一头柔顺雪发,忽地在发间揉到个软趴趴的东西。
唰!一双雪白狐狸耳从发间探出,仿佛受了惊吓般,左右抖了抖。
苏杳诧异地瞪大眼睛,想到什么,他扭头看向身后,果不其然,衣摆底下也翘起一条蓬松软绵的雪白狐狸尾,他心念一动,尾巴便轻快地摇摆起来。
他变成人了!欣喜之余,隐忧亦生。
他怎么还有耳朵和尾巴没变?这么一副白发金眼的奇怪模样,他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剖心剖肝?
仙君……还能认出他吗?
双眸凝望宫殿入口,雾气朦胧看不真切。白袍少年踌躇宫门口片刻,眼尖瞥见雾气深处,一道玄衣身影闪过,像是刻意引诱他追去。
苏杳犹豫一瞬,赤足迈过镜宫门槛,跟上玄影消失的方向。
此地应是闻秋声说过的水月镜宫罢?沿长阶走来,银色的宫殿廊柱、地板皆似银瓶明镜,映照着穿行其间的一团白影。偌大宫殿不见一人,唯有苏杳的脚步回荡在空寂长廊中。
每当他辨不清方向,那个玄影便出现在不远不近之处,引他继续走下去。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