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低悬,松枝缀雪立若剪影。
夜深人静之际,苏杳自酣甜梦境缓缓苏醒,睁开清亮双眸,倒映着室内朦胧轮廓。这一觉他睡得极沉,仿佛什么忧烦皆化为云烟消散。
不禁陷入回忆,他在宴上喝了仙君的“清茶”,然后莫名想被仙君亲爪爪,最后被仙君抱回来了?
苏杳舔舔爪尖,洗把狐脸,压下纷乱思绪,那所谓“清茶”他尝着是淡淡甜味,现下想来,该是酒水一类的东西。
狐是喝醉了!没错,就是这样。
苏杳伸了个懒腰,前腿搭在床边磨了磨爪尖,从青珏玉小床蹦到地面绒毯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仙君了。
走出偏殿,银雪峰与最初所见不太一样了,最大的变动便是地上的积雪层轻薄了不少,屋外四角点了灯盏,让银雪峰的雪夜不如往常般瞧着冷清。
不用想,肯定是仙君做的。苏杳心中轻快,直奔主殿,只见殿门敞开一条小缝,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给小狐狸留的门。
狐狸脑袋钻进门,紧接着是一条前腿、半截身子、蹬地的后腿和高翘的长尾。“呦呜~呦呜~”小雪绒狐边叫边往里走,到了渡寒川的卧室,欢欣鼓舞地往床上一扑。
——却扑了个空。床榻上空荡荡,仙君并不在这里。
小狐狸虽然疑惑,但还是欣然接受这一点。后头还有融雪池呢,仙君肯定又泡池子修炼去了!
他从窗户翻出去,直奔屋后,满心期待着扑进池中时,那双熟悉的手掌将他揽住,抱进散发清香的衣襟里。
!
爪爪急速摩擦地面,狐尾横甩,总算在掉进池中前刹住。他睁大眼睛,融雪池里空无一人。水面倒映着漆黑天幕,黑洞洞的一片,瞧着很是吓狐。
小狐狸往后退了几步,蹲坐在廊下,发起了呆。
“呦呜?”
他低垂着脑袋,心头蓦然涌起一片闷闷的失落感。仙君抱他回来后去哪里了呢?没有带他一起,是不想吵到小狐狸休息么?
从现世来到危机四伏的修真界,他早就对仙君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依赖,习惯了每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仙君。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是只有仙君在才会让他感到安心。
小狐狸用小爪子拍拍脸。想什么呢,苏杳!仙君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仙君一定是有事出去了。
苏杳决定不胡思乱想地原地等待了。上一回和仙君分开,是渡寒川寒毒发作,把他寄养在碧云峰让红璃照顾。
而这次仙君把他单独放在银雪峰,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比较轻微,不需要小狐狸陪着,等他一觉醒来,仙君就会回来了吧。
苏杳摇了摇尾巴,耷拉着耳朵,沿着一路小跑踩出来的梅花爪印,慢吞吞往回走。
银雪峰顶到处都是仙君的气味,不知不觉中,他没有走回左殿,反而来到下山的路口。
苏杳怔怔望着闪着微光的山路,风吹起满身绒毛簇簇。
……或许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苏杳仰头,弯弯月牙从云间探头,月光并不皎洁,倒是旁边的一颗星子格外明亮。
他爪子重重踩在雪地上。狐决定了!反正狐也睡够了,下山找仙君去也!
小雪绒狐的尾巴在空中挽出个花,翘着尾巴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初次所遇的厚重雪墙早已融化,露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苏杳爪垫踩在台阶上,竟觉得这路是暖的。
——他还不知,渡寒川找烈钧要来的熔岩支脉,在众人斩蛇之行时,已经填入了整座银雪峰山腹。从此银雪峰不再是苦寒之地的代名词,而是豢养了一只小白狐的仙山福地。
循着气味一路找,很快来到云尘阁的中央区域,这儿气味交错混杂,难以分辨仙君的气息。正蹲坐思索时,几个巡逻弟子瞧见形单影只的小雪绒狐,纷纷围了上来:“小雪,怎么独自下来了?”
苏杳迈着小步凑近,在他们面前呜呜叫,一会儿蜷成狐团子,一会儿蹦来蹦去,让人难以琢磨。
其中一人想了想:“你是想找上仙吗?”
苏杳连连点头,尾巴摇得飞快。
那弟子道:“上仙一般不随意出峰,不在银雪峰的话,可能在紫霞峰丹堂。要不,你去归元峰看看?那儿是老阁主的居处。”
说着,他还贴心地指明方向,在中央区域的正北方向,归元峰山势巍峨,夜色中隐约显出轮廓。
苏杳眼睛一亮,道谢似的双爪合十作揖,摇着尾巴跑开了。
渡寒川此刻的确身处归元峰,清巽宫。
大殿空旷,地板八卦图纹流转,十二根立柱上阵纹闪烁,当中一方供桌上,摆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龟甲,供桌前还立着一个圆形签筒。
香炉青烟袅袅,檀香的气味萦绕着整个宫殿。
渡寒川跪坐于龟甲前的蒲团上,玄衣曳地,衣袖散落似鸦羽,背影清冷疏离。
“师父,”半晌他薄唇开合,“弟子来看您了。”
他徐徐说着近期之事,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
“弟子前段日子去了蛇陀镇一趟,柳睢挑衅后下落不明,师弟还在为当年旧事所困。”
“师妹修炼向来很努力,已经到化鳞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