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抬起袖子，从玄色袖口上摘下一根纤细狐狸毛，白色的，十分惹眼。

“我养了只小狐狸，他似乎能压制弟子的寒毒，平日很乖巧听话，就是很黏弟子。”

“弟子担心养不好他……”

“哒、哒、哒。”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一连串轻灵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爪垫落在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不等渡寒川扭头，“呦呜呦呜呦呦呦！”狐狸的鸣叫旋风似的卷入殿内，吹开满室缭绕的檀香白烟。

怀里一沉，是那只贪酒醉眠的小狐狸，本被他留在了银雪峰，不知怎么的找了过来。

他抚了抚狐狸额心金纹绒，小家伙顺势蹭进他的手心，墨玉似的鼻头抵着他手腕嗅来嗅去，蓬松的尾巴轻轻摇晃。

渡寒川一直紧绷着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阿狐，来见见我的师父。”他怀抱灵狐，贴着狐狸的耳廓低声道。

耳朵痒得直缩，苏杳将目光投向龟甲，思维发散，仙君的师父是只龟？

“我师父的残魂蕴养于这面卜归甲之中”渡寒川如是解释着苏杳的困惑，“阁中弟子，凡遇大小事宜，常来此卜问抽签断吉凶。”

恰在此时龟甲表面浮起淡淡金光，像是在应证渡寒川所言。

苏杳十分好奇，轻轻一跃上了供桌，龟甲表面金光渐盛，层层如涟漪漾开，极为吸睛。

苏杳抬步靠近，尾巴不小心碰翻了签筒，一只竹签恰好从中掉了出来，落在渡寒川面前。

渡寒川低头拾起，看清签文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缩。这是一张上上大吉签，上面写着：

朔雪逢春，寒松抱暖。

两心同契，佳偶天成。

翻过签子，背后写着一段签文解注，“解曰：阴阳相契，冷暖相依。既有前缘，莫负天意。万事顺遂，百无禁忌。宜婚嫁，利出行。”

渡寒川沉默了。

目光落向桌案上正在爬的狐崽，又默默落回签子上。

师父到底在说什么……

那只是一只小狐狸啊！

他把竹签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两心同契”四个字上。

是了，师父一定是催促他带小狐狸去御灵宗结契的意思，他明天就去，立刻动身，绝不拖延。

苏杳一开始还在为自己碰翻了签筒而懊恼，好不容易用嘴筒子和小爪把签筒扶正，回头就看见仙君正拿着一根签若有所思。

他蹦下案桌，咬住仙君的一节衣袖，一边拖拽，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被仙君抱在怀里，摸着狐脑袋睡觉！还想被仙君抱去主殿卧房，趴在仙君的枕巾边睡觉！

仙君注意到小狐狸可怜巴巴的眼神，食指中指夹住竹签一端，另一只手捞起小狐狸。

苏杳一歪头，就看见了竹签上的内容。

他瞪大了眼睛。宜婚嫁！仙君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归元峰看他的师父，莫非是为了求卜姻缘？！

仙君有喜欢的人了？！

仙君要有道侣了？！

那他怎么办？！

苏杳忍不住地仰头看向那人，仙君的手还在下意识摩挲着他的背毛，可明显心不在焉，似乎在思考姻缘签的事情。他想，仙君这般出色的容貌，强大的修为，显赫的地位，哪怕人冷了些，也一定有许多人为之倾慕。

仙君要是有了道侣，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日日抱着狐狸睡觉了？

仙君的道侣会喜欢养狐狸吗？

会不会觉得狐太黏人了，会不会把狐送走？

苏杳心中一片酸楚，眼眶微微泛湿，趁仙君没注意他，用小爪子轻轻抹去眼角湿痕。

狐……狐舍不得仙君，可是若仙君想找道侣，狐也不会阻拦。他会乖乖地做好一只合格的灵宠，绝不给仙君和仙君喜欢的人添麻烦。

“弟子知道了，师父。”

渡寒川把竹签放回签筒，抱狐起身：“弟子明日一早便去御灵宗，弟子告退。”

苏杳心里一酸，原来仙君喜欢的人在御灵宗啊。他不禁将小脸埋进仙君衣襟里，大口呼吸着仙君身上的松柏香。

渡寒川只以为阿狐在撒娇，捏了捏狐崽软糯的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