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康乐被抬下去了,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林少枫接下来激情澎湃的演讲。他深吸了一口气,向来以温和儒雅示人的御灵宗少主,破天荒地穿着身做旧布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从发现灵宠失踪,到追寻至蛇陀镇,再到混入窝点、救出雪绒狐崽的经历,其中,更是把灵宠惨状与贩子恶行描述得淋漓尽致。
真真是闻者揪心,听者落泪,席间不少豢养灵宠的修士感同身受,摩拳擦掌,恨不能穿越回宴会开场前,一起暴揍灵宠贩子。
与众人相反,主位的崔行之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灵宠拐卖之事,若只是寻常案件倒也罢了,可偏偏牵扯进了那位……的灵宠。
那只雪绒狐,清寒上仙渡寒川的爱宠,在他驭兽门管辖的坊市失踪,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只怕会惹怒渡寒川和其背后的云尘阁,进而祸及驭兽门。
驭兽门方兴未艾,无端惹上顶尖势力的怒火,甚至针对……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崔行之轻咳一声,宴上无人理会,他又咳了好几声,闻秋声方扭头笑道:“崔掌门,可是近日为斩蛇宴操劳过度,染上了风寒?”
崔行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没有没有……咳咳,上仙,灵宠被拐之事,是我驭兽门管理不善……”
渡寒川淡淡接过话题:“驭兽门对驻地坊市疏于管理,以致多名灵宠被拐,此事查清之前,本君提议,依旧由天律剑宗凌秋上仙主持斩蛇宴。”
闻秋声抚掌而笑:“渡仙君说的是。”
崔行之急了:“清寒上仙,话也不能说绝了……我驭兽门极擅驭兽之术,柳睢诡计多端,蛇陀山地势复杂,妖兽出没,有驭兽门全程保驾护航和对付妖兽,大家伙才能万无一失啊!”
林少枫适时插嘴道:“崔掌门别忘了还有我们御灵宗,也能派上用场呢,蛇陀镇中的灵宠拐卖之案尚未解决,崔前辈不能只顾着斩蛇宴呀!”
崔行之目怒而视,还想说什么,那一身冰霜气压极低的玄衣仙君忽然起身离席,抱着雪绒狐崽离开宴厅,没有留给他半分转圜余地。
离了宴厅人群,蜷缩的狐团耳朵尖尖微动,紧接着小狐狸的脑袋从仙君怀里探了出来。
苏杳呼吸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精力体力已恢复不少,只是他对绑架事件仍心有余悸,狐爪子紧紧抠着一片玄色衣袖。
天色已暗,蛇陀镇中灯火通明,这间三十年前发生过灭镇惨案的小镇,似乎并没有就此沉沦,仙门镇守,商贾云集,倒比从前愈发繁华热闹。
渡寒川袖袍拢着狐崽,并未选择穿行于闹市人流,足尖一点,身影落在一方楼阁屋檐上。此处离地面较远,既不会被嘈杂人声所扰,也不会显得过于冷清。
月光从楼边一株梧桐树叶隙洒下,其中一块光斑正好落在小狐崽的额间,雪白的毛发落着一缕金焰似的纹路,格外引人注目。
清寒上仙垂眸,小狐崽正好也抬起脑袋,眼中委屈泪意已然褪去,黑瞳中星光闪闪。他见过小狐狸曾露出这般神色,是对周遭事物颇为好奇的表现。
渡寒川思索片刻,捧狐至眼前,倾身垂首,将唇印于那柔软绒心之处。
苏杳正欣赏着楼顶风景呢。从高处俯瞰整座城镇,和逛街大有不同。拂来的风中他辨出各种气味,有梧桐枝的芳香,街头巷尾食物的甜香,马蹄扬起尘土的泥腥气,共同构成这片人间烟火气息。
对了,还有一丝独属于仙君的、银雪峰的冷冽清气。
阴影笼罩下来,额头倏然一凉,一抹柔软触感拂过,那是不同于手指或花瓣的另外一种感受,酥酥麻麻的,好像电弧从额心划过。
苏杳睁大狐目。仙君亲、亲他了?
“今日之事是我不好。”
仙君的唇还没有挪开,微凉的气流吹得狐耳一个瑟缩,耳廓里的绒毛微炸,不住地往后扭动躲闪。
痒、痒痒的。苏杳脑中一片空白,心头只有这个念头,他的小心脏跳得飞快,扑通扑通响,身体完全僵住了。
仙君、居然……!!!
渡寒川托起小狐狸,黑瞳审视着呆呆的小狐崽,眸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困惑:“不喜欢么?”
苏杳如梦方醒,不知点头还是摇头才好。
喜欢么?扪心自问,他是喜欢和仙君亲近的,可这样一个纯粹的、饱含珍视的吻,苏杳以前从未得到过,也从未奢求过。
仙君竟如此喜爱他,甚至亲吻一只小狐狸的额头,令他从心底生出几分摇摆不定、受宠若惊之感。
……值得么?他望进仙君双眸,那人眼底倒映着一只呆怔的小白狐。
“我去过几回御灵宗。”渡寒川垂着眼睫,无甚表情,像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我见那里的人,都是这般关照灵宠的。”
说着,他托起小狐狸的两只前腿,鼻尖轻蹭了一下露出来的白绒绒胸脯毛:“据说这样做……会让灵宠感到安心。”
苏杳绒耳张开,脑袋瓜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仙君是在说撸宠吧?仙君绝世聪明,见过旁人的撸宠手法,或许一学就会了,搞不好还能举一反三?
——难怪初次见面,他便被轻易揉捏成软软的一团狐饼,在此人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虽然他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享受。当然,这个事实,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